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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政委办公室门外,门是虚掩着的。菊花顿了顿,冷静一下,噹噹,举手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请进。”菊花轻轻推门进来,看见李政委办公桌子的对面站着教育局的韩卿和副局长林泰。 “李政委好!”菊花轻轻颔首微笑着。 “你好!你是菊花?”靠坐在椅子上的李政委坐直了身子,面带微笑地看着菊花。 “嗯。是我。”菊花点点头。 “请坐。”李政委顺手把旁边的椅子推过来,让菊花坐在桌子的侧面。菊花落坐的同时,看见政委面前已经有了那个“决定”了。 “菊花,这个你见过吗?”李政委把那两页纸的“决定”推在菊花面前。 “我见过。是他们打发人给我送来的。” “你收下了吗?” “收下了。” “为什么呢?这里除了标题上有你的名字以外,正文里根本就没出现你的名字。”政委和颜悦色地看着菊花。 “是……没有我的名字。可我当时收下是为了以后伸冤有个证据,要不他们到时候不承认咋办。”菊花直言不讳。刹那间那些荒唐的批判和韩卿谈话时的那些无稽之辱猛烈地袭来,年轻的菊花心绪慌乱,不敢正视李政委。 “哈哈哈……菊花,你做的很对!这不是你的错。”政委爽朗的笑说让菊花情绪放松了。 “谢谢李政委!”菊花微笑着欠了欠身子。 “第一条,别人的事为什么戴在菊花头上?第二条,必须给我查清楚了,这句话是在什么场合?面对什么人,什么情况下,以什么样的口气讲出来的?我认为这句话在某种情况下讲出来,是对的。第三条,怀疑,你们是在怀疑,没有确凿证据的怀疑,就能给人定罪吗?!认真调查落实,三天以后来我这里汇报。”李政委从椅子上站起,歘一下把那个“决定”推在韩卿和林泰面前。 “是。李政委,我们一定认真查。”林泰韩卿微微鞠躬后退着出了门。 “菊花,你回吧,三天以后听我的通知。” “谢谢您!李政委。再见!”菊花站起身,给李政委深深鞠了一躬,李政委微笑着向她点点头。 午后,菊花三口人正在休息,有人敲门,进来一位穿军装的小年轻。 “您好!您是菊花老师吧,李政委请您过去。” “好的,谢谢你!” “不客气!”小年轻转身走了。 菊花一身灰色棉布中式衣服,雅致而得体,心里有一种向好的预感,情绪愉悦,脚步坚定而稳健。李政委办公室门敞开着,韩卿和林泰依然站在桌子的对面。菊花直接就进去了,还没等菊花开口,李政委抢先就说了。 “菊花,你来了,请坐。” “李政委好!谢谢!”菊花也没多客气就坐下了。 “什么情况?说说吧。”李政委严肃地看着韩卿和林泰。 “我们都按照您的指示作了认真调查。第一条。不是菊花的事,当时菊花也 不在现场,她爱人是训斥了她的学生,并没有打,只是揪了一下帽檐,并没有扯坏帽子。是学生自己走的,不是菊花爱人推走的。第二条,那句话,菊花老师根本就没说过。第三条,不存在。我们去菊花上学的学校和师范教干校,都说菊花是好学生。菊花工作过的地方,学生、家长和大多数菊花老师的同事们,都说菊花教学认真,爱护学生,有是扶困济贫的好老师。她们村里人人都说,菊花是宽地村瓦房院里家教很传统而正派的好姑娘。”林泰看着手里的调查材料,一字一句地汇报。 听完林泰的汇报,李政委严肃地安排。 “你们两天之内做出妥善处理,把结果给我。”李政委向外摆摆手,林泰和韩卿走了。 “菊花,回家等待好消息。”李政委微笑了,菊花却哭了。 军管处,李政委办公室,办公桌前依然站着县教育局的林泰和韩卿,菊花比他们来的稍微迟了些。韩卿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菊花,这是关于你的复职决定。这里还有给你补发的工资,你打开看看。”李政委说着把一个教育局的大信封和那个盖有军管会和教育局印章的复职“决定”,轻轻地推在菊花面前。菊花没有拆看信封,只是认真地看了复职“决定”的内容,她无声地笑了,泪水溢满了眼眶。 “林局长,请当着菊花的面销毁那个停职检查的决定。这个复职决定也不要装放在菊花的档案里。”李政委严肃的目光看着林泰和韩卿。 “是,政委,我们照办。”韩卿打开菊花的档案袋抽出了那个荒唐的“决定”,打火烧毁在办公桌旁边的垃圾框里。档案里就剩下菊花的自传、教师录取通知书和转正定级的表格。菊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菊花,你想到哪个学校去?随你挑。”李政委微笑着看向菊花。 “我在哪里倒了,我还在哪里站起来!”菊花坚定地说。 “好!有性格!年轻人,我支持你!”五十多岁的李政委慈父般的大手,拍了拍菊花瘦弱的肩膀。 一九六七年四月十二号,季春里的山城县,阳光灿烂,蓝天白云,纹风不动。 菊花背起了行李,抱着女儿回到她离别半年之余的涧子河完全小学。老师、学生还有很多家长夹道欢迎“菊花老师回来了”的声音此起彼伏。蔡大娘接过了孩子,崔日盛接过了菊花老师的行李,做饭的乔家嫂子迎上前来,脸上笑成了花:“菊花老师,校长说你今天要回来,我决定中午吃油炸糕,欢迎你。”乔家嫂子两只手在围裙上擦抹着。 “嫂子,你真好!”菊花给了乔家嫂子一个紧紧的拥抱。 菊花原来住的那间石头碹的窑洞里住了一位新来的女老师,姓文,叫文芝是菊花的好友,两个人住在一起很开心。 菊花老师回来的第二天,涧子河学校的教师革命组织“永红”战斗队就吸收她成为队员,还发了红袖章。两天后的一个星期日的上午,全联区的教师集合在涧子河学校的院里,站成了圆圈,批斗管伙食的向林老师和在红石沟小学教书的郁文老师。向林在旧政府当过收发员,郁文老师出身是地主,人们把这两位老师在圆圈里推打、谩骂、哄笑……。五十大几岁的两个老人被推来搡去,推倒在谁的脚下,谁就抬脚踢打,——大部分人是虚招,只有个别人是真踢打——,老人踉踉跄跄爬起来,还没站稳就再被推倒……。猛然一下子倒在了文芝和菊花老师的脚下,两位老师偷偷地互相使个眼色,佯装着去上厕所,走开了。许久,等她们两个回来了,批斗会已结束,她们两个也被“永红”战斗队宣布以“同情阶级敌人”为由开除出队,从此文芝和菊花成了自由人。批斗会不用参加,她们俩出野地里挖苦菜,或者去供销社买好吃的。学生不上课,成天哄哄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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