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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卿听菊花这么一说，感觉自己起草的文件确实荒谬，但又不能认错，只好硬着头皮恼羞成怒地拿起那两页稿纸，摔在菊花面前；“这个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菊花噌地站起身，直盯着韩卿：“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个字,我就不签！”说完甩门而去。 两天后的一个早晨，菊花正在收拾屋子,就听得噹噹噹有敲门声，菊花猛然一怔。这么早，会是谁呢？ “菊花，是我。”听声音是在教育局工作的菊花的同学雷有成。 “有成？这么早，有事儿吗?”菊花惊疑地看着雷有成。 “这是局里那个决定，你看看。”雷有成一脸无奈地把一个教育局的信封递给菊花。 “这个我没签字，我不看，我也不接收。”菊花态度很坚决。 “我知道你没签字。可是我认为你还是收下吧，因为你是冤枉的，将来终 究得有个说法，你到哪里申诉也得有个证据，万一到时候你手里啥也没有，人家不承认，咋办哩？菊花，我是这么想哩，你考虑。” 菊花微皱眉头，眨巴着两只大而漂亮的眼睛，认真考虑，感觉雷有成说的也 对。 “好吧，我收下。谢谢你！”菊花接过了信封，拆开一看，还是那天那两页稿纸，里面夹着十块钱。 “从这个月开始，你每月的十块钱生活费由教育局发，到时候你自己来领取，或者我给你送过来都行。”雷有成说着转身就要离去。 “嗯，谢谢有成！” “哦，对了。他们还要求你两个星期之后写一份检查，交给韩卿。” “你替我转告韩卿，检查我绝不写，因为我没有错。”菊花坚定地看着雷有成。 “嗯。菊花，你自己多保重！”看着瘦弱的菊花孤零零的娘儿俩，雷有成使劲仰了一下脖子，两眼看着天花板，秒秒钟后急速出门而去。 狗咬烂衣裳，狼撵下坡羊。 菊花她爱人单位的一个管党务的转业军人，四十多岁和菊花一个姓。看到菊花这般境地，就发话，要求菊花在三天之内从单位宿舍搬出去。心性要强的菊花根本看不起这些势利小人，她立马行动带着孩子，在县城的南关以每月三块钱的租金租了一间小土窑。房东是一位七十多岁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半个多月以后，这位转业军人突然登门来看望菊花。 “嗯？你是……”菊花疑惑地看着他。 “哦，我来看看您。前几天我才弄清楚，咱们是一个家族，论辈分我得叫您姑奶奶。”他含媚失笑自觉有些不好意思。 “哦……”菊花不带一点客气地正面看着他。 “您有啥困难和我说，我可以帮您。”转业军人一脸诚恳的歉疚。 “没有，你不必费心。” “姑奶，我走了。有啥您就说。”他说完躬身出门，逃也似地快步而去。唉……，族门晦气！菊花看着这个小人离去的背影，极度的恶心中又有一丝可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一个冰冷的夜晚，菊花和她心爱的人相对无言。 “菊花，咱们离婚吧。” “你既然不相信我，那就离吧，孩子我带走！”在长达半年来的苦难环境中， 菊花背着人流过许多伤心的泪，可当听到从她心爱的人嘴里说出来的“离婚”二字，她表情冷静，没有悲伤，她以审视的目光看着面前自己这个心爱的人，尽管他们曾经盟誓；终老一生，谁也不许说离婚！ 山城县县城的东郊不远处有一个小型的水库，初冬时节水库里的水清澈透明，晨风吹动水面微波，朝霞映照泛着红晕。菊花穿了一件海潮蓝色棉布缝制的棉的短大衣包抱着女儿，在水库边徘徊……。父亲、母亲、姐妹、兄弟、爷爷奶奶、还有不到两岁的女儿和她自己，一个个亲切而难以割舍的影像在脑子里幻化，她心里乱极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喂！孩子，大冷的早晨，抱着娃娃来这里转悠个啥?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过日子哪有勺子不磕锅沿的时候？听大爷的话，欢欢儿抱上娃回家。人活一辈子，路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一个赶着两头牛来水边饮牛的老人家，一边说着一边往菊花跟前走。 “谢谢您！大爷，我这就回。”菊花微笑着给老人家点头致谢，之后急转身往回走，两眼满含着泪花。 “多好的媳妇啊！一脸厚厚诚诚的福相。” 菊花听着身后老人家的赞叹，泪水涌流…… 常态化的早学习结束，菊花她爱人热乎乎端回来一碗饭店里的蛋炒饭，放在菊花娘儿俩面前，一股感激的热流倏间涌上菊花的心头，可又不解这是啥意思？难道是送别？ “上午去离婚吧。”菊花语气很平静。 “不离了。” “为啥？”菊花抬眼看着爱人。 “我怕公安局那么多熟人骂我，尤其是王德，他能把我骂死！” “哦，你是怕人骂才不离的，而你不是为……”菊花背过身抱着女儿，泪水静静地顺着脸颊流淌。她爱人把一大碗饭吃了一半儿，剩下的一半儿留给了菊花 和女儿，听着菊花没有说完的话，他什么也没说，出门上班去了。 六七年四月初的一个星期天夜晚，菊花爱人认真地看了关于对菊花停职检查的那个《决定》。突然间，他抱起女儿，在地下欢快地举高高，转圈圈，听着女儿嘎嘎嘎的笑声，看到这么多日子以来，她爱人第一次抱着女儿玩耍，菊花的脸上也露出了似苦非甜的笑容。 第二天，她爱人以署名“千钧棒”写了一张“我的大字报”，直接贴在军管会的门前，为菊花伸冤。 四月七日九点来钟，雷有成又来了，满脸喜色。 “菊花，刚才军管会打发通信员去教育局，说是李政委要教育局通知你去军 管会。他们让我来通知你。”雷有成稍顿了一下“你把那个‘决定’拿上，我觉得是李政委要过问这个事情了。” “哦，我马上去。”菊花把孩子安排给她爱人，把那个“决定”装在衣兜里就和雷有成相跟着来到军管会（县武装部）。 “菊花，你进去吧，我回单位。”雷有成说着冲菊花伸了两个手指头，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