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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然间联校长脸颊有些泛红,随即就问:“那你教案本背面的那句话又是怎么讲?”严厉的目光逼视着菊花老师。 “很简单,就是说,要引导教育贫下中农子弟不忘血泪苦,牢记阶级仇,热爱毛主席,永远跟党走!”菊花老师回答很干脆,联校长一时无语。 “你还‘热爱毛主席’哩,你那办公桌玻璃板下就压的你男人的照片。”安海老师满脸不屑嘴角下撇,来了这么一句。嗤……唏……气氛有些骚动。 “尊敬的安老师,你的话我听着咋有点风马牛不相及呢?我的玻璃板下不压我男人的照片,难道压你的照片不成?!”菊花老师也不冷不热地来了一句。老师们以赞叹的目光看着菊花老师。 “那你为什么不压毛主席的照片?!”安海得意地盯看着菊花。 “我办公室的正面墙上悬挂着伟大领袖毛主席的画像,表示我对主席的敬爱!请问安老师,如果把主席的相片放在玻璃板下,成天介压在我的胳臂肘下,按你的考虑合适吗?!”菊花老师的反问噎得安海一时泛不上话来。 “就是,菊花老师说得对。……人家压自己男人的照片,那是常情常理……” “那玻璃板就是人家私人的用品,人家想摆设个啥,就摆设个啥,那是人家个人的自由。” 老师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表态。 “啃啃,行了行了。菊花老师,其他的先别说了,就说说你和吴晗邓拓是什么关系吧?” “哈哈哈……”随着菊花老师的朗声大笑,老师们也哄笑成一团。这一下把联校长激怒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暗粉色硬皮日记本,啪地一下拍放在桌子上,哄堂的笑声嘎然而至。 “那是我的日记本,你凭什么拿?” “就凭这个,你必须交代,你和吴晗、邓拓的关系!”联校长鄙视着菊花老师,咬牙切齿,嘴扭成个鸡屁股。 “笑话!我要是和吴晗邓拓有关系,你有资格和我这样说话吗?!我可能和你坐在这个简陋的石窑洞里斗嘴吗?!”菊花心想,啥水平了?充其量,你不就是一个联合校长嘛。 早学习时间就要结束了,联校长安排;“每个老师写一份从记事到现在的自传,联区要给每一位老师建立一个档案。”有的老师不吭声,有的老师似问非问地自语,“有那个必要吗?” “教育局有我的档案,也有我的个人资料,我不写。”菊花老师说着就要出门。 “菊花,从此以后不允许你说话!”联校长恼羞成怒的吼道。 “这是你的禁令!对吧。” “对!是我的禁令。” “一言为定!” “嗯。说话算数!”林静咬牙切齿扭着鸡屁股嘴一边说,一边歘一下子撕下了菊花老师教案本的后皮,折叠起来掖在菊花的日记本里,连同支华的作文本一起锁在了他的办公桌抽屉里。狠叨叨地把把教案本摔给了菊花。 上课铃声响过了,菊花坐在宿舍里纹丝不动。她在想,他啥时候拿走了自己桌头的日记本?那里面记录了自己从工作以来的许多心得体会,读书笔记,更主要的是有许多做家访工作的收获和农民们讲的朴实淳厚的生活故事,还有她搜集来的一些很宝贵的晋西北大山里社会变革的历史资料和文学素材……。 “嗯?菊花老师,上课二十分钟了,教室里娃们叫嚯成个不像样儿,你咋不去上课?”二校校长桂义推开门问。 “我没有说话权”, 菊花写了大大的六个字举在桂义面前。 “哦……我明白了。”二校长关门走了。在院子里大声喊;“大校长,你不让菊花老师说话,没人给上课,那个班的学生可放了羊了。” “菊花老师,我是说批判你的时候禁止你说话,上课的时候你就得说话。”联校长推门探进个头来。 “这可是大校长你对自己下的禁令的修改。君子之言!”菊花站起身拿起教案,一脸正色。 “是,我说的。绝不改变!”联校长扭着鸡屁股嘴,做了一个保证的手势。 上午课间操时间,涧子河学校全体师生站在当院,联校长作了动员讲话,要求每一个学生都要给菊花老师贴大字报,揭发批判她迫害贫下中农子弟的罪行,同情阶级敌人,破四旧连地主家的青花瓷瓶都舍不得砸。留恋旧社会,连妇女们的头发都舍不得狠剪……。学生们鸦雀无声。 “大校长,我听了半天也没听懂你这是说啥哩?”做饭大师傅乔家嫂子站在伙房门口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五六年级班的学生交头接耳唏嘘骚动,一二三四年级学生瞪着眼睛,傻傻地互相看看,继而开始流动上厕所的,找水喝的……。 “今天下午每人一张大字报,必须贴出来,否则不能上课!”联校长冲着逐渐散去的学生们吼喊着他的命令。 午后,菊花老师宿舍的窗户下贴出了第一张没有署名的大字报;菊花,老实交代!你要把贫下中农的子弟引向何处去? 上课铃声响了,各年级教室里稀稀拉拉没几个学生,老师们无语地站在教室门外。 “二校长,这不知道咋呀?没几个学生,这课上不成。”六年级班主任孙军老师手里提着教案本,直戳戳地站在桂义校长面前。桂义抬头看看坐在对面的联校长。“啃啃”,联校长有个毛病,每每发话之前都要先啃啃两声。 “于莲在吗?” “在哩,刚才回宿舍了。” “你叫于莲到这里来。” “你自己叫去吧,我不管。”孙老师满带情绪,扭头走了。 “啃啃。于莲,你是团员,又和菊花老师住在一个宿舍将近一年半多了,你应该是了解她的。嗯……”联校长稍微顿了顿,“啃啃,你作为一名共青团员,在运动中应该起先锋带头作用,积极地揭发才对。”联校长鼓动期待的目光看着于莲。 “……”于莲欲言又止。 “你要是觉着和她住的一起不好意思,你搬出来住到一年级教室。” 于莲,十七岁,身材苗条,圆圆的脸庞,五官端正,两条长长的大辫子,菊花老师给她剪成了两只羊蹄小辫儿,她是唯一的住校女生,本学期就要六年级毕业了。听联校长这样安排,一个姑娘家有些踟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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