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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师,我一个人睡一年级教室那么大的一铺炕,我觉着不合适。” “你是害怕吗?我可以给你找一个作伴儿的。” “好吧。”于莲眨了眨睫毛如扇的大眼睛,使劲抿了抿嘴唇,看联校长这架势是非让她搬出来不可。于是,她没有表现出任何迟疑,就答应了。 “老师,林校长安排让我晚上住在一年级教室。”于莲无奈地看着菊花老师。 “可以,你最好找一位你的同学晚上和你作伴儿。”菊花老师帮着于莲收拾行李。 “老师,您放心。我不会昧着良心说话的。您自己多保重!”于莲两只漂亮的大眼睛里噙着泪花。 “没事儿。于莲同学,这样对你也好。” 于莲紧紧地拥抱了菊花老师,抱起行李就走。 一夜之间揭发菊花老师“罪行”的大字报,铺天盖地贴满了校院,菊花老师的宿舍窗户和门都糊上了。连一二年级不会写大字报,也不懂什么阶级仇,天真烂漫的小学生,联校长都硬是让大年级的学生帮着写了几个字,或者一句侮辱性的话贴出来了。唯独没有于莲和五年级班的崔日盛同学的大字报。 刺啦,看孩子的蔡大娘扯了门外的大字报就进来了。 “大娘,您……”菊花惊诧地看着蔡大娘。 “我咋,不扯烂我进不来,娃娃谁看哩?”蔡大娘就说就上炕。 “那大字报……” “啥大字报?大娘不认识字,就认识人。咱这山沟里,荒漫漫介去哪里寻你这好老师哩?!”不等菊花老师把话说完,蔡大娘就接过来一边说,一边给菊花一岁半的女儿穿衣服。 “闺女,他要是来找你麻烦,大娘给挡着,那烂纸是我扯哩。我连日本人都没怕过,还怕他个联校长?!”蔡大娘拍着心脯子,一派老贫农的硬骨气架势。 蔡大娘话音刚落,就听见乔家嫂子在校院里骂开了:“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菊花老师哪点儿不好了?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你还写了大字报。……”闻声菊花老师赶紧出门,就见乔家嫂子,在当院一只手揪着她那个才上三年级的儿子,一只手拿扫帚把,狠劲地抽打儿子的屁股。“你给我撕了,要不我今儿个就打死你……!”菊花赶紧上前拉住了乔家嫂子,说:“嫂子,孩子还小,你这是干什么呀!”“菊花老师,这不关你的事,我今儿个就教训教训这个不懂事的东西!”乔家嫂子甩开菊花老师,又要打。菊花一把夺过扫把扔在一边:“嫂子,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菊花一边给孩子擦眼泪,一边安慰;“好孩子不哭了,没事儿,老师不会怪你的。”此时乔家嫂子上去一把扯下了他儿子的大字报,揉成纸团,狠劲地摔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你个没良心的,你姐姐看你弟弟不能来上学,菊花老师中午和晚上都要去家里教你姐姐学习,这样的老师,咋就惹着你了?!你个好赖不分的东西。” “嫂子,你这是……” “菊花老师,这没你的事,我的儿子我管,我就不信他还翻天了哩!”乔家嫂子瞪眼看着还在小声哭泣的儿子。菊花无法劝慰,只是重重地拍了一下乔家嫂子的肩膀,转身回到自己的宿舍,任那无声的眼泪决堤似地涌流…… 下晚了,放学后,许多男男女女,来到学校院里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那些大字报呼啦啦都给扯了,看孩子的蔡大娘趁菊花不注意,一把就把炕沿下的一张大字报撕下来放到灶火里给烧了。家长们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菊花着实吓懵了,菊花冲出去刚喊了一声“叔叔婶子们……”乔家嫂子就把菊花推回到宿舍,就听到院子里人们在喧叫:“我们都是正儿八经的贫下中农,我们的孩子我们自己管,孩子是来念书的,不是来学校闹事的。”之后一涌而去。联校长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满院的废纸,无奈地骂了一句粗话,“这***的,就像日本人扫荡了!” ——后来在联校长接受审查时,革命群众把他的这句粗话,上纲上线了,一再要求他解释清楚,辱骂贫下中农,把革命群众比作日本人,这是什么阶级观念? 乔家嫂子,三十四五岁年纪,瘦小而精干,小圆的脸庞,小鼻子小眼小嘴,一脸的小安排,喜人可爱,做活儿麻利,浑身上下充满了活力。家里贫农成分,给学校里做饭已经两年了。在菊花老师蒙难的日子里,她对菊花的饮食特别关照,经常劝慰:“菊花老师啊,你奶着孩子呢,一定要好好吃饭。……不用在乎他们那几个人的瞎嚼!”当时,一个月二十七斤的供应粮几乎全是玉米面,莜面、小米不多,白面更少。每天晚上她给菊花老师送开水,就把中午剩的玉米面起窝窝(发糕)用油煎了,再用屉布包好掩在自己的围裙底下,偷偷地塞给菊花:“老师,就上开水吃了。”她扭头就走。一个月偶尔吃几次馒头,她就把馒头偷偷留一个,到了晚上又用油煎了,悄悄地塞给菊花,还是那句话“老师,就上开水吃了。”依旧扭头就走。隔三差五的拿俩煮鸡蛋来“菊花老师,你吃吧。这是我自己家里的鸡蛋,我想给你吃他谁也管不着。”有时候还劝慰菊花;“菊花老师,你不用害怕,我听着他们批评你的都是些鸡毛蒜皮,没有正事儿。你就抱着个老主意,不说话,就让他们瞎嚼去,看他们能嚼到啥时候?” “好嫂子,谢谢你!”菊花无声地感激向她微笑点点头,她也回给菊花老师一个安慰的微笑。 以后,三天两头地有学生的家长悄悄地来看望菊花老师,有的来说些安慰的话,也有的拿些鸡蛋来。也有好多学生每每迎着菊花老师,就悄悄地说一声“老师,对不起!我不是真心的。”菊花老师轻轻地抚摸一下孩子的头:“没事儿。”使劲抑制着盈眶的热泪。崔日盛同学的母亲来的次数最多,她就是公开的来看菊花老师的,走到当院就喊“菊花老师,我家里穷,谢谢你给我家日盛买书买笔买白莲纸!”。村里的人们之所以接连来看望菊花老师,不光是自家孩子的悄悄要求家长去安慰老师,更多的是乔家嫂子在偷偷地做着家长们的工作。这使得联校长很是气恼,扭着鸡屁股嘴,质问乔家嫂子“你为什么这么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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