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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疏篱
秋枫  寒 菊 宋 郑思肖 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味穷。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题记 二十三岁的菊花，参加工作才三年，精神抖擞，朝气蓬勃，一副青年学生雷厉风行的精进作派。 文革来了，砸烂“三家村”、“四家店”、破“四旧”、狠批“封资修”……。涧子河完全小学，融入在轰轰烈烈的运动之中。课外活动时间菊花带领她的学生去绕村子，挨家挨户翻箱倒柜搜查“四旧”，而“四旧”的概念实在是太模糊了。菊花也闹不清。 “老师，这是四旧吗？”学生拿起一个黑釉的粗瓷碗。女主人看着自己的碗惶惶然手足无措。 “这是一个碗，不是四旧。”学生把碗放下，女主人长出一口气，感激的目光看向菊花老师。 “老师，这是四旧吗?”学生从一只红漆斑驳的小箱子上取下一个铁质的抽拉开关的锁子举在菊花老师面前。 “锁子，这不是四旧。”学生放下了。家里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奶奶说，这锁子是他们老辈儿人留下来的。听老奶奶这么一说，一个很激进的学生叫支华，——他母亲是涧子河村的党支部副书记，他父亲是公社畜牧站站长——立马就拿起锁子去院子里用石头给砸扁了。年轻的女主人惊愕之下，嗔怪的目光看向炕头上坐着的老奶奶，多嘴！ “老师，这个呢?”学生指着破木箱子上一只一尺多高的蓝花瓷小掸瓶。 “这不是。”菊花看着这只兰花瓷瓶擦得铮亮，挺可爱的。 “老师，他们家是地主。”支华严肃地说。男女主人缩缩地站在地上，都不敢啃声。 “它只是一个瓷瓶子，又没有生命，它和地主有啥关系？！”看着菊花老师一脸平淡的样子，支华眼睛珠子转了转，找不出很合适的理由，说服菊花老师，只好噘着嘴悻悻而去。 星期天，几乎是全村子的姑娘、媳妇还有几位老太太，来到学校院子里让菊花给她们剪头发，女人们在叽叽喳喳，说是头发长了也是四旧？菊花老师也实在是有些不理解，但大势所趋只好从事。山里姑娘不仅长得漂亮，那又黑又长的大辫子更是让人待见不已！每一剪子下去，菊花的心就抽紧一下。有的姑娘哭了，拿着自己剪下来的辫子，凄楚地走出校门。 女孩子大部分的美，就美在头发上。菊花给姑娘们剪成了担肩膀的羊蹄小辫儿，媳妇儿们原本都梳着老古式的圆头，菊花老师给她们剪成了齐肩的短发，耳背后两个小发卡一拤，倒是还显得年轻了许多，她们挺高兴，说说笑笑似乎有些彻底解放了的感觉。 “老师，能不能给剪的长些，还能从后面挽起来拤住？”这是那些满头白发，一脸沧桑，脑后就梳着疙瘩攥儿的老太太们的声音。 “能。您自己说留多长，就给您留多长。”菊花的心现在不太纠结了，她看到了自己的美发技术得到了姑娘、媳妇和老太太们的认可。 山村里的人们不是很富裕，大人孩子都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哪怕是成分高的家庭也不例外。看着他们菊花的心里有太多的不忍！ “你这革命不够彻底。”联区校长林静狠叨叨地说了一句，虽然嘴扭成了个鸡屁股，但样子不是很生气。 “什么是彻底，什么是不彻底？难道说用沥青把人们的头发拔光了，坐飞机巡天俯瞰八亿光头，那就是你所谓的彻底了吗？！”菊花本来就对兴师动众的剪头发不满意，一个头发与文化革命有啥关系啊？又不是战争打仗，头发长了不利索。菊花老师也半开玩笑地回敬了一句。 “菊花老师啊，这是运动，不能对林校长那么说话。五十多岁的伙食管理员，向林老教师语重心长地告诉菊花，“你还年轻没经过运动，学生派儿棱角太多，碰一碰你就渐渐地圆了。” “嗯嗯。谢谢向老师关照！”菊花看着这位年长老师慈祥的眼神，愣怔了一会儿，寻思寻思似乎明白了什么。随着运动的深化，菊花谨慎地一心研究教学。 运动来了，联区校长自然是一个公社十几个自然村，大大小小十几个学校的当然的运动领导人。 平时人们称联合校长叫大校长，叫涧子河完小的校长为二校长。 一天，大校长来到菊花的宿舍，态度非常和蔼，说；“菊花老师，前几天局里来的巡视教改的两位听了你的讲课，说你的“精讲多练”教学很好！你好好选一课，认真准备准备，等我从阳原参观回来，咱们联区举办一次“精讲多练”教学公开课，你来讲。局里意思是想在全县推广。” “嗯。”菊花有些如负重任的感觉。 “顺便把你的学毛著笔记也整理一下，预备到时候老师们也许要传看。” “好的，请大校长放心吧。” “好！回来见！”三十多岁的林峻校长极其信任地回眸一笑。 礼拜天，正在东林县搞四清的菊花的爱人，请假回来到涧子河完小看望妻子菊花和他们刚过一岁的女儿。二校长桂义是菊花爱人的同学，中午安排伙食管理员向林老师买了猪肉，菊花老师买了高粱白酒，做饭大师傅乔家嫂子很高兴地做了花馍馍，猪肉、山药、粉片子大烩菜，招待二校长的同学。六位老师加上菊花她爱人喜笑颜开，吃喝了个不亦乐乎！ 菊花是五年级班的班主任，教语文和算术。礼拜二上午第二节语文课上，菊花老师刚一上讲台，坐在支华同学前面平时老实的有些窝囊的贺冰同学举起了手。菊花伸右手示意；“贺冰同学有什么问题吗？请讲。”贺冰很不坚决地慢慢站起身来，眼神慌乱不敢正视老师，声音极小唯唯诺诺地说：“老师，入字下面一个肉字，是啥字？我不认识。”菊花老师稍微顿了一下，半侧转身把这个字大大地写在黑板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