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浅语”，在《我的母语课》里

2016学年，我任教四年级语文。偶然的机会，见到亲近母语征集《我的母语课》教育实践班级，欣然报名，幸运入选。

于是，实验阶段的每个学期初，我总能如期收到亲近母语寄来的两大方捆《我的母语课》。包裹沉甸甸的，外面用牛皮纸包着，捆带扎得严严实实。里面的书，可以满足班级的孩子人手一本。

犹记得，2017年开春儿，书到的那天，正逢开学第一周。带两三个大个儿孩子雀跃着跑到学校门卫室，拆开包裹，让每个孩子抱上十来本回教室，再分发给班里翘首以盼的孩子们。那一刻，教室里的笑脸如春花乱眼。

接下来的一节课，我们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我的母语课》。第一单元的阅读主题是“浅语的艺术”，收录了四首童诗。第一首童诗就是林良先生的《沙发》。

沙发

（中国台湾）林良

人家都说，

我的模样好像表示

“请坐请坐”。

其实不是，

这是一种

“让我抱抱你”的

姿态。

孩子们流畅地齐读完毕，先是平静。默读回味之后，渐次露出会意的笑。大家围绕着沙发的心语，进行了简短的交流，进而体会到，从“请坐请坐”的客气，转到最后一句中“让我抱抱你”的温暖，就通过这样看似清浅、极为简短的话传递出来，趣味十足且意味深长。

再大声朗读《进城怎么走法》《最难的单词》《稻田》，教室里回荡着纯真的童音。

不需过多分析，只需给足时间让孩子静静品味浅语的有致，孩子们创作浅语的兴趣也就油然而生了——

窗户

杨若琳

打开窗户，

一股清新的空气，

扑面而来。

这时，

窗户正伸出手臂，

拥抱这个世界。

推开的窗户，像伸出去的手臂，喜悦地把世界揽入怀里。这浅语就是“生活里的真实”，是“打开窗子说亮话”。

镜子

胡裕栋

你对它笑，

它也朝你笑。

你双眉紧锁地盯着它，

它也回你同样的目光。

你对它怎样，

它对你怎样。

这首诗读起来很轻松，因为都有照镜子的生活经验。至于语言中蕴含的深刻哲理，孩子们或许不能第一时间体会到，这何尝不是“浅语”的特点所在？

无聊还是有聊

朱晏辰

“你很无聊！”

“你才无聊！”

为什么我很无聊？

我的话那么多，

不是很有聊吗？

到底是“无聊”还是“有聊”？这两三句，是一个剧本，有对白，有自白，来自真实的语言。

蜗牛

盛晨颉

大家总说我慢，

不，不是的，

难道，

你们背着房子走，

能很快吗？

每个孩子，心中都有着一个多姿多彩的“童话世界”，“让动物说话”一直是那样的亲切自然。

……

当时，我把孩子们创作的“浅语”编排在班刊《小荷》上，与孩子分享。那些来自十岁孩子的“浅语”，时隔三年再读，仍觉得美。不仅是文字，还有那段难得的好时光。

再见“浅语”，在《浅语的艺术》里

时间转眼来到2019年初夏。5月，点灯人读书会“每月共读”计划安排的书目是林良先生的《浅语的艺术》。

购书到手，看着熟悉的书名，回想起曾在《我的母语课》中读过的那个有关“浅语”的单元，以及带着孩子写过的那些“浅语”，感觉早就拿到过一把开门的钥匙，对应的正是手中的这本书。

翻开书页，活跃而智慧的讨论从题为《一个更广大的文学世界》的序开始。

在序中，有林良先生对这本书的介绍：

《浅语的艺术》初版本，出版在1976年。二十四年后的2000年，出版了‘修订本’。2011年的这个新版本，是它的第二次修订本。回首这本书从初版本的出版，到修订本出版，再到我今日拿到手进行阅读，已经跨越了43个年头。

在序中，林良先生对儿童文学还有这样一段可爱的阐述：

我提笔为小孩子写作，总有一群别人看不见的小孩子围在我身边。这些小孩子都跟我交谈过，我熟悉他们的语言就像熟悉他们的笑容。有时候，他们好像就在窗外看着我，鼻子顶着窗玻璃，变成一个个可爱的小肉球。对我来说，这情景就是一个“儿童文学”的定义。

如此清新别致，正是属于林良先生特质的“浅语的艺术”。而这深入浅出的“浅语”也正如林良先生的人生：生活美好，人情丰美，心灵祥和，精神从容。

接下来的篇章中，类似亲切温暖而又不失哲理、如同朋友聊天式的语句纷至沓来：

“在从事儿童文学写作的时候，一个作者就应该寻觅另外一种新的，他没尝试过的，性质不同的语言，而且要学习驾驭这新的语言。不过，那作者却用不着放弃他已经习得的文学技巧。

“儿童所使用的，是普通话里跟儿童生活有关的部分，用成人的眼光来看，也就是普通话里比较浅显的部分。换一句话来说，儿童所使用的是‘浅语’。这‘浅语’，也就是儿童文学作家展露才华的领域。

“一个作家，总是在寻觅更有力的语言、更有力的表达方式，来写他的思想、他的感情，尽管那思想、那感情，很可能跟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

读着读着，我不会感觉到太大压力，而会拥有一种被引导、被启发、受熏陶的舒心感觉。

我逐渐找到了这本书曾被台东大学儿童文学研究所指定为研究生必读书目、经历悠长岁月仍被新读者接受的答案。

首先是不枯燥，不炫学，“看得懂”，有收获。林良先生以平实有趣的散文笔调，探讨着有关儿童文学阅读、创作等问题，篇篇精彩，字字珠玑，内容详实生动。正如林良先生所言：

这本论文集并不像想象中的论文集那样枯燥乏味。它摆脱了论文集的架式，比较像朋友间的谈话。换句话说，这本书比较容易接近，所以读者也乐于跟它亲近。

其次，《浅语的艺术》一书中，林良先生提到的古今中外名家，参考、引用的书籍阵容很是可观。既有杜甫、李白、白居易、韦庄、李商隐等诗人及他们的经典之作，也有国学经典《墨子·非攻》《史记·廉颇蔺相路列传》《古文观止》中撷取的片段与思索；既有儿童作家E·B·怀特、格雷厄姆、斯托夫人和他们创作的经典儿童文学作品等，又有莫里哀、萧伯纳等大家……正因为林良先生对众多名家、大量相关书籍、作品进行了独到的分析与解读，从而构建自己的阐述体系，才让这本书成为了一本有内涵又易读的通俗性读物。

再次，在这本书里，还有不少小细节，比如每个篇章里以阿拉伯数字进行的内容分割，引用书籍的中英文注解，大多数书页下方活泼灵动的小人物图案等。这些小细节对于读书爱好者来说，能够找到一种知音的轻松愉悦。

多年前读“浅语”，我多少停留于表面，有些雾里看花。但鼓励班级的孩子写诗，开展可行且有益的读写活动，让我的肤浅得以丰富，简单得以深刻。

如今再读“浅语”，雾渐渐地散了不少，花也真切了许多。林良先生的文字有着极好的“净化系统”，让读书的人走向明净、清澈。

林良先生很喜欢和别人“分享”，分享他的人生体验，分享他的生活智慧，分享他的读书收获，分享他的浅语艺术。

孩子其实也很喜欢和别人“分享”，分享他们小小的眼睛看到的天地万物，分享他们小小的内心悟出的万千想法。

而我们，只需倾听，只需享受。那来自孩子的浅语，“比任何文学而文学，比任何艺术还艺术” 。

大大的世界，我们率真地感受。

深深的话，我们浅浅地说……

文 / 上海市闵行区实验小学 陈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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