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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唇朱袖两寂寞
在古今文学艺术作品中，为艺人着墨者，不可谓不多矣！从杜甫笔下的公孙大娘弟子，到白居易诗中的琵琶女，再到孔尚任《桃花扇》剧本中的李香君。她们或舞技高超——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或歌声哀婉——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或巾帼丈夫——血溅团扇，以死明志。这些活灵活现的艺术形象，无一不在读者或观众的心中留下永久的记忆。——评马举小人物系列之《水上漂》 吴 琼 无论是歌者或是舞者，作为一个社会族群，从古至今都是一种不可或缺的存在。世界因他们而精彩，他们为世间增添了生香。然而，他们的生存状态却一如他们扮演的角色一样，可谓五花八门，形态各异。 马举笔下的水上漂可以说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艺人，这是他一以贯之的笔法。因为关注小人物的悲欢离合似乎是作者与生俱来的使命。他悲着他们的悲，喜着他们的喜，唏嘘着他们命运的飘茵落溷。 水上漂一开始并不叫水上漂。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的命途多舛，父亲狠心的遗弃，母亲悲惨的近乎是被掠卖的离去。使他成了一个有人生没人疼的准孤儿，尽管爷爷奶奶最终为他提供了一片贫瘠的生存土壤，但爷爷奶奶本身年老体弱，为叔婶所供养。所以从他记事起，在家里，他早已习惯了那种看人脸色，仰人鼻息的窘境；在外面，这种天残地缺的身世，自然使他永远也无法企及那些椿萱并茂的孩子。 许是冥冥之中上天的安排吧！就是这样一位连正常的生存都视为奢侈的苦命儿，偏偏从小喜欢上了唱戏。他对戏爱的是那么热烈，那么痴迷，那深沉，即使在爷爷因世俗的眼光三令五申的喝止下，他仍然初心不改。不能放声大唱，便低吟浅唱，不能在人前唱，便到空旷的野外唱，而在生末净旦丑这个戏曲的大家庭中，他偏偏对唱花旦情有独钟。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结识了他一生中的贵人——周焕彩，他做梦都不敢奢望有朝一日能在戏曲的大舞台上一展风采。是周师傅最终成就了他的理想，圆了他的舞台梦。 在小说中，作者不惜重墨从侧面刻画了周焕彩这个一生跌宕起伏的艺人形象，从她精湛的表演技艺，到她提携后生晚辈的宅心仁厚。在她身上，艺术的光环与人性的亮点达到了完美的结合。尤其是描述周师傅特殊时期在台上被批斗的那段情景，使我们不由自主地追忆起那段风雨如晦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的岁月。其实，在那段日子里，又有多少个象周焕彩一样的艺人经历了那不堪回首的梦魇。上官云珠，小白玉霜，严凤英……信手拈来，数不胜数。艺冠一方的艺人尚且如此，何况一个小县城里的角儿。 水上漂亲眼目睹了那场闹剧，然而，天性善良的他并没有象其他人那样抱着欣赏别人受虐的心态去做一个看客。而是送去了如雪中送炭般的一缕同情。就是从那时起，成就了他们以后的师徒缘份。 拔乱返正后，周焕彩重新回归了舞台，在周师傅的帮助下，水上漂如愿以偿地进了县剧团，从此正式开启了他长袖擅舞如鱼得水的唱戏生涯。因为他的男扮女相美轮美奂。从此被人冠以“水上漂”的雅称。 水上漂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了，他把舞台上给予自己的机会发挥的淋漓尽致，并最终达到了风声水起，一鹤冲天。 然而，在掌声和灯光的背后，台上风光无限的水上漂，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也许一个人要想成就一件事，注定要承受别人难以承受的孤独和寂寞，水上漂也不例外。虽然在时下曾掀起一股“娘炮文化”和“太监心态”的浊流。但在水上漂成名的那个年代，一个大老爷们儿的“娘娘腔”，却为他招致了众多的微词和诟病。别人私语几句倒也罢了，最要命的是累及到了他的择偶。尽管水上漂曾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但最终也因对方嫌弃他缺乏阳刚之气而弃他而去。 最后，了无牵挂的水上漂穷其一生便一心一意专注于唱戏和授徒。 在电影《霸王别姬》的一个桥段里，程蝶衣有一句经典台词“我本是男儿郞，又不是女娇娥”，彼时，蝶衣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是男儿身，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直都活在了戏中，对于水上漂来说，一生中又何尝不是生活在戏中呢！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有一种向往叫执着，公侯将相有公侯将相的执着，贩夫走卒有贩夫走卒的执着。唯其执着，才能到达成功的彼岸。对于艺术的追求来说，更离不开执着，然而，一味的无惧巨大牺牲和付出的执着往往伴随的是孤独和寂寞。 权力追求的终极殿堂是孤独和寂寞，于是便有了刘邦的《大风歌》；美丽追求的终极殿堂是孤独和寂寞，于是便有了“寂寞嫦娥舒广袖”；文学艺术最终的心灵归宿同样也是孤独和寂寞。 还是杜工部的那句诗：绛唇朱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对于水上漂来说，他确确实实为了艺术曾忍受了一生寂寞，然而，值的欣慰和令他含笑九泉的是，尽管如斯，他的衣钵仍然还有人在传承着。上一场的曲终人散正酝酿着下一场的徐徐启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