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杂院里的故事
作者:刘秀女
第一章
洪亮悠扬的东方红乐曲,伴随着政府大楼报时钟六下清脆的响声,揭开了新一天的帷幕。 这是1992年夏的一个清晨。 在县城东边的一中家属院内,所有的住户都在六点以前就起床了。家属院里的男人们都是一中的教师,女人们大都没有职业。因为,能娶到有正式工作的女人当老婆的老师,都是有本事的男人。他们这些双职工的家庭一般在县城都有自己的房子,没必要和这些单职工家庭的教师挤在家属院里。 家属院原来有一部分是以前学生住过的旧宿舍,一间一间的。总共六排,最前边的一排是原来的教师宿舍兼办公室,有单间也有套间。第二排是学校中层领导的宿舍兼办公室,都是套间,比较大,门窗比第一排新,厨房和炕是分开的。在整个家属院里,能住第二排的教师,肯定是主任级别以上的教师。比如教导主任赵老师和后勤王主任,尽管他们的老婆也没正式工作,可是她们却能去学校给领导送水和打扫卫生。天天头戴白的晃眼的白帽子去教学楼上班,笑容满面地和人们打着招呼,仿佛她们就是这所学校最高层的领导。惹得那些自己沒工作,而且男人就知道死教书的家庭妇女的嫉妒,包括翠珍,每次碰见这两位夫人扭着小碎步,拎着暖水瓶去教学楼时,翠珍都要咽两次囗水,盼望着自己什么时候也活成这样,戴个白帽子,穿双半高跟的牛皮鞋,一个月能挣八十元的工资。 翠珍家住在第三排,是全家属院最脏最乱的一排住户了。整排住户总共住着五户人家。这五户教师的家属都没有工作,其中朱老师和李老师的老婆在学校食堂做饭,翠珍和石老师老婆连去食堂做饭的营生都找不到,只能在家养猪,喂鸡。 在他们后排住的人家就高级了,有一中的徐校长和前教育局长的公子田丰。一排房子只住两户人家,每家三间房,在大院里算是豪宅了。 一中是全县唯一的一所高中,学生宿舍和教师家属院在后面,隔着一条窄窄的街面,就是教学楼,最近几年盖的,总共三层,前院也很大,是当时县城最高级的建筑了。 石老师大概有40多岁,教化学的。长相有些显老,穿着很朴素。他老婆特别瘦,衣服穿在她身上什么时候都显的特宽大,走起路脚步发飘,像随时整个身子都能散架,满嘴的假牙,只有40多岁,看样子有60岁。 翠珍的丈夫赵平是教数学的,原来在乡里教初中,调到县一中好几年了,有两个上小学的孩子。赵平的老娘瘫痪在床两年了,翠珍的工作就是伺候瘫痪婆婆和一家人的吃喝拉撒。全家人的所有花销都指着赵平每月二百多元的工资,日子过的很艰难。 翠珍家以前在村里还种二十亩地,自从搬到家属院后,得村里城里两头跑,忙不过来就不种了。婆婆瘫在炕上吃饭得人喂,拉屎拉尿都在炕上。丈夫是个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主,整天不是上课就是看书。家里的事从来不做,没有给老娘换过一次尿布,他自己的袜子从来都没洗过。院里的人们都说,赵老师吃饭都等着老婆喂呢。 赵老师是班主任,每天早上5点起床,带学生跑步,做早操。忙完学校的事后,就回家洗漱和吃早饭。老婆翠珍把热水和凉水兑好,再用指尖试过水温,然后把毛巾递给赵老师,再把牙膏挤到牙刷上。这时赵老师才慢吞吞地走到洗脸盆旁,老婆又过来给丈夫挽起衣袖。 “啊,你什么居心,想烫死我呀?” 老婆听到丈夫的吼声,慌忙放下手里盛饭的勺子,往洗脸盆里加了少许凉水。 “太凉了,加热水!” 老婆又拿起热水瓶加了些热水。 “起开,没文化的呆货!” 水温总算调好了,翠珍开始把做好的饭摆到炕上。有刚出锅的花卷、稀饭和一个煮鸡蛋。 赵老师端起盛好的稀饭,喝了一小囗,说粥有些稀了不好喝,又用筷子扒了一下花卷,说蒸花卷有些硬,不吃了。最后,拿起唯一的一个鸡蛋在炕沿上碰了一下,开始剥鸡蛋。 儿子留着囗水问:“爸爸,鸡蛋是不是煮得有些老?” 赵老师看了儿子一眼笑了:“是有些老,爸爸今天不吃了,留给你了。” “哇,太好了,今天有鸡蛋吃了。姐,咱俩一人一半。” 正在洗锅的翠珍冲过来,从儿子的手里抢过鸡蛋,大声训斥着:“鸡蛋是你们吃的,你爸整天上班多累呀,快放下让爸爸吃。” 儿子大声哭了起来,赵老师从炕跳到地上,翠珍看到丈夫生气了,吓得开门就跑。翠珍跑到婆婆住的房里,开始给婆婆换尿垫,洗晚上换下来的床单和尿垫。 “妈妈,咱家也买个洗衣机吧。” 女儿捏着鼻子大声说着。 “买洗衣机不要钱呀?再说洗衣机能洗净衣服吗?” 翠珍咬着牙拧床单,拧完所有的单子,她端着一大盆黄色的水朝公厕的方向走去。盆里的水太沉了,翠珍很吃力地走着,不小心,一脚踩到耗子洞里,一个马趴摔在那里,盆里的污水直接全部都倒在她的身上。 赵老师狠狠地瞅了老婆一眼,叹了囗气。 “爸爸你看妈妈摔倒了,快去扶起妈妈!” 女儿哭喊着去扶妈妈起来。 儿子也跟着哭了起来,跟着姐姐跑过去扶妈妈…… 赵老师站在原地,仍然生气地看着老婆的狼狈样,嘴里小声地骂着什么。 这时同事田丰大步地赶了过来,样子很激动,紧紧地握着赵老师的手: “老赵,了不得呀,了不得……” “什么了不得?”赵老师一头雾水。 “哈哈,是不是怕请我喝酒呀?”
第二章
赵老师更不明白了,使劲看着田老师。 “看样子你是真不知道了,那我告你吧,你的论文发表了,而且还是国家级刊物!” “什么论文,我没有投过稿呀?” 赵老师看田老师不像是开玩笑,就更纳闷了。 “我帮你投的,有个同学在这家出版社,我就把你那篇《农村中学数学如何教学》寄给他了,没想竟然被采用了,昨天收到了他发来的用稿信?” 啊…… 赵老师惊呆了,他张开的嘴很长时间没有合拢。 “昨天我把出版社给你的信送家里了,你老婆在家呀。” 赵老师小跑着回家去。 不一会儿,家里传出了砸东西的声音和翠珍的哭声: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正好给妈买了两个油饼,就包饼子了。” “信封呢,信的皮呢?” 赵老师大声吼着! “信皮我装耗子药了,我给你找。” 不一会,赵老师拿着满是油脂的信和装过耗子药的信封出来。老婆抹着泪,低头跟在后面。 “又打翠珍了?” 田老师递给翠珍一个手绢,让她擦擦脸上的泪。 “翠珍,你的手借给他了,他打你时就不知道还手?” 田老师生气地说着,丢下正在激动中的赵老师走了。 “老田,老田……” 赵老师追着田老师。 “你忙什么呢,老田你等等我。” “我不和打老婆的人答话!” 田老师头也不回地走了,赵老师有些不自在地搓搓手,回头又吼着老婆:“快去送孩子上学,看看你那个呆样就来气。” 老婆抺了一把眼泪,转身回家穿上外衣小跑着送孩子去了。 田老师大名叫田丰,是赵平的高中同学。他俩从高中起就是好朋友。田丰的父亲在政府上班,当过县教育局长,母亲是幼儿园园长,家境比赵平强多了。在上高中时,沒少接济过赵平。后来,田丰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学,赵平却考上了一所当地师范学校。再后来,田丰和未婚妻回到县一中教书,结婚。赵平师范毕业,回到了公社中学教书,娶了本村的村花翠珍。田丰的妻子出了车祸去世。赵平经过不懈的努力,从乡中学调到了一中教数学。就这样,两个好朋友在一中又相遇了。 田丰和爱人是大学同学,两个人好的像一个人。爱人的突然离去,对他的打击是可想而知的。因此,他拒绝了无数追求他的女性,现在还是单身一人。 赵平在上小学时,父亲就去世了,是母亲一个把他拉扯大。当年高考时,他的分数线达到了一本的分数线,可他家里穷,老娘没有能力供他上外地的大学,他就选择了本地的一所学费相对低的师范学校。在上师范时和一位女同学相爱了,可是母亲坚决反对这桩亲事,却替他选了本村的翠珍。 翠珍家和赵平家是邻居,赵平比翠珍大两岁。翠珍没娘,赵平父亲又去世早,两家人家的重活都由翠珍父亲做,缝补的事赵平娘揽了。村里的人打劝过赵平娘,让他们两家合一家,赵平她娘却不同意,她怕真的成为一家人后,反而会生出想不到的矛盾。就这样过着,直到两个孩子长大。翠珍爹是个老封建,认为女娃娃念书不念书一个样,反正长大要嫁人的。所以,翠珍就没上过一天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翠珍对赵平来说,就是一个妹妹,从来没有过男女相爱的想法。可翠珍就不一样了,她从小就喜欢哥哥,做什么事都想和平哥哥相跟着。 赵平考上师范后,她觉得自己配不上平哥了,整天在担忧中度过。赵平娘身体不好,翠珍就干脆搬到赵平家,白天黑夜伺侯着赵平娘。在全村人的眼里,翠珍就是赵平的媳妇。当赵平告知娘自己有女朋友了,他娘坚决反对,而且告诉他,自己这辈子只认翠珍这个儿媳妇,别人休想进赵家的门。从小就听娘话的赵平,这次却硬气了一回,他说非这位女同学不娶,如果娘不同意这门亲事,他就打一辈子光棍。娘看到儿子竟敢不听自已的话,就装病,寻死上吊,就这样闹了一年,最后赵平还是妥协了,他娶了自己不爱的翠珍。那位女同学伤心地远走他乡,有人说她嫁人了,也有人说她调到外地教书了。她托同学留给赵平一封信,信纸上什么都没写,只有两滴大大的泪滴。 婚后,翠珍尽心尽力地伺侯丈夫和婆婆。上对公婆,她真正尽上了孝道,下对子女,她真正做到了慈母应做的一切;中对丈夫,她绝对忠诚,绝对服从,绝对爱护。她是一个极为难得的孝顺媳妇,贤妻良母。她对待任何人都是忠厚诚恳,从来没有说过半句闲话…… 赵老师读着出版社的来信,开始是手颤抖,接下来眼里的泪水顺着脸就流了下来…… “老师,你怎么了?” 学生杨冬不知什么时候跟在了赵老师的身后。 “没什么,没……没……” 赵老师忙把信装在上衣囗袋里,大步朝着教学楼走去。 杨冬跟在后面,嚷嚷着要看赵老师身上装的信。 “老师,是不是有女同学给您写情书了?” 赵老师随手抓起一块石头,朝杨冬扔去,杨冬缩着脖子吃吃地笑着,一溜烟跑了。 上课了,全班同学齐刷刷地站起来,大声吼着:“老师好!” 赵老师:“同学们好,请坐下!” 杨冬笑嘻嘻地说:“同学们先不要坐,咱们请老师给同学读情书!” “哇塞,有情书啊?” “帅哥,哪位美女开了眼啦?” “是不是我们师母写的呀?” 同学们开心地嚷成一团,杨冬叫的最欢:“老师,读情书,老师……”赵老师慢吞谷地掏出一张包过油饼的纸,杨冬冲上讲台一把抢了过来。 “杨冬,快点读,杨冬……” 杨冬没有读,眼睛顿时红了,递给坐在前排的丁丽,丁丽看了一眼,忙递给了马飞…… 最后,传给了犯了错,正和扫帚坐同桌的张宏,只见他读完,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猛地站起来,大声呼唤开了:“同学们,咱们今天的午饭有着落了!” “让师母给我们做油糕烩菜!” “油糕烩菜!” 同学们冲上讲台,把赵老师举起来,齐声吼着:“我们的老师像太阳,照到那里那里亮……” “250班,不上课干什么?” 楼道里传来了郭副校长的声音。 上课,上课! 赵老师摆摆手,同学们找到自已的坐位,开始认真地听讲,教室里的气氛顿时协调起来,赵老师在讲台上龙飞凤舞,破衣袖跟着他的手在空中飘动着。同学们全神贯住地听着,手中的钢笔不停地记着,包括犯了错的张宏。 下课了,在教学楼院子里。老田悄悄地对赵老师说:“老赵呀,咱们大意了”。 赵老师:“什么意思?” 田老师指指正在前面和女老师说笑的郭副校长说:“这家伙也知道你的论文发表了,还在我面前冷朝热讽了一番,我真怕这老小子使什么坏心眼子”。 “不会吧,我的论文发表,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吧。” “你太善良了,这老小子整天看到别人倒霉,比自己发财还开心呢。” 田老师的话,顿时让赵老师忐忑起来。身后的同学们追着老师,还是吵着要吃油糕,赵老师朝他们挥挥手,同学们看到老师不开心的样子,也悄悄地散了。 田老师还果真猜对了,就在当天晚上,出版社的同学通知他,有人给出版社打电话了,举报赵老师的论文有抄袭的嫌疑,出版社把这篇论文撤了下来,不打算用了。田老师听了,肺都气炸了,冲着他大喊了起来。第四章 今天的赵老师真的是鸟枪换炮了,瞬间从一个烧锅炉的,变成了明星级人物。只见他西装革履,头发上打了发胶,这样就可以让一根一根地竖着,像极了日本电影里的小太郎。 “赵老师这样打扮有些怪怪的,不像个教书的,倒像个小混混。”郭副校长把嘴贴在徐校长的耳边说。 徐校长白了一眼郭副校长:“怪什么?这叫酷!” 这下郭副校长明白了,徐校长的小舅子是开理发店的,赵老师的发形是校长小舅子的杰作。 总算是把领导送进了会议室,由于听课的领导们太多,教室里放不下,只好改到会议室。一切准备就绪,赵老师迈着正步走向讲台,扶着教桌站稳后先向台下的领导面带微笑点了点头,接着杨冬站起来喊到:“老师好!” 赵老师点点头:“同学们好,请坐!” 接着开始上课,刚开始赵老师看着还有些紧张,不过,不一会的功夫。赵老师讲课就自如了,只见他摆动着两只大手,在黑板前飞舞着并指着一道题对同学们说:“要记住,这道题到处都埋着地雷,只要一不小心,就会踩到地雷,整个题就会爆炸。要小心地沿着标题量,找出相等关系,才能走出这个地雷阵。”他刚讲完,后面听课的领导们都笑了…… 整整一堂课,师生发挥得很好,特别是赵老师的讲课不看教案和课本,就像自如地讲一个有趣的故事。学生们也不像听老师干巴巴地上数学课,而是在全神贯注地听一个有趣的事,手里的笔也不是在演算一道数学题,而是在画一幅充满生机的画。 领导们听完课,对赵老师大加夸赞。县领导紧紧地握着赵老师的手说:“赵老师,努力啊,咱们县就缺像你这样踏实肯干的教师啊!” 最后,贾局长拍了拍赵老师的肩膀说:“有什么困难提出来,听说你的爱人没有工作,老母亲身体不好,这些困难我们帮你解决。” 贾局长说了很多,赵老师云里雾里。领导们上车了,徐校长和郭副校长追出去很远,喊着要请领导吃饭,县长一行摆摆手,车开了,徐校长才返回来,笑咪咪地说:“赵老师,今天的课讲硬了!” 郭副校长连忙接过话:“硬了,确实硬!” 领导们不吃,咱们去庆祝一下,上车。 司机开来了车,徐校长把赵老师推上车,直奔“天上人间”…… 赵老师成名人了,可他仍然穿着旧的不能再旧的衣服,住着夏天露雨,冬天飘雨的旧房子。除了又给加了一个班的课以后,再沒有什么特殊的待遇。不过,赵老师从开始,就对领导们的承诺没当回事,所以就不存在什么失落,仍然安心地教书,认真学习。每次一个学生有了一点进步,就是他最快乐的时候,别无他求。 老婆翠珍倒是在心里有了期盼,每天都在盼着,有人通知她到教学楼扫楼道。如果扫楼道的营生轮不到她,就是到食堂做饭也行。 那天,她把赵老师借田老师的衣服洗了,又到石老师家借电熨斗熨衣服。发现石老师正坐在门口发愁。翠珍觉得,石老师一直很乐观,整天笑眯眯的,脾气特别好,从来不和老婆生气。于是就安慰石老师,可又想不出用好的词语来安慰石老师。 石老师看到翠珍吞吞吐吐的样子,就说:“你嫂子前些年就得了癌症,花了很多钱才控制了病情,现在又犯病了。”翠珍听了心里就像压了个大石头,石嫂去住院,那需要好多钱呀。石老师一个人挣工资,石嫂病着,还有三个半大儿子,他家的日子也很困难,这次嫂子住院,石老师去哪里借这么多钱呢。 中午,翠珍去小卖部给儿子买作业本,遇见了石老师,只见他拉着小平车,车上装着几袋粮食。看见了翠珍,石老师放下小平车,用衣袖擦着汗水和泪水堆满的脸。 “前几天,你嫂子瞒着我去学校锅炉房去筛蓝炭,累着了,这几天又犯病了。我打算带她去太原看病,可家里只有这几袋莜麦和谷子,想去粮店卖了,可人家这几天只收玉茭和黄豆,不收莜麦和谷子,我说破嘴皮也没用。”石老师平时很少说话,这次却一口气和翠珍说了这么多。 “前年给她治病,把能借的人家都借遍了。”石老师像是对翠珍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说着话又推着小平车回去了。 翠珍望着石老师的背影,呆呆的没说一句话。因为,家里实在拿不出一分钱来资助石老师了。 回到家里,翠珍把石嫂生病的事和赵老师说了。赵老师听了没说话,站起来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钱递给翠珍:“这里县上给我发的二百元奖金,你给石老师送去,让他救救急。”翠珍接过钱,急忙给石老师送去。 石老师接过翠珍送来的钱竟然哭了,泪水滴到了手里的钱上…… 后来,田老师又给送来了二百元,还有学生你一元我两元地为石老师家的捐了一些钱,石老师才带老伴到省城看病。大概过了一个月,大病痊愈的石嫂回来了。翠珍去看嫂子时,石老师正为她洗内衣,本来高度近视的石老师,却连一副眼镜也买不起,只能用手搓几下内裤,再把衣服贴在眼前检查,如果有没洗净的地方再接着搓,这个样子让人看了有些滑稽,但更多的是感动。 石老师看到了翠珍,不好意思地摔摔手上的水:“平时我也不常洗衣服,你看我……这……这……” 翠珍擦擦眼晴,接过石老师手中的衣服洗了起来。 我真羡嫂子的命好,遇了你这样的好男人。 石老师听了,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翠珍真的让石老师的举动感动了,如果赵老师对她有石老师对老婆一半好,自己就知足了。 “***,赵老师媳妇听说你病好了,过来看看你。”石老师把“病好了”这几个字拖的很长。 石老师一家五口住着一间房子,家里的家具只有一个柜子和一个大水缸。墙上贴满了三个儿子的奖状,各种颜色,各种奖项,有三好学生的,也有各种大赛的。 石嫂比以前更瘦了,可精神特别好。她拉着翠珍的手说着在看病时的事,说这次石老师托人给她找了一个好大夫,为她治好了病。 “彻底根除了!”在一旁的石老师笑着说。 “那感情好哇,养几天就能干活了,有个好身体,就甚也不愁了。”翠珍随着石老师的话安慰着嫂子,随手把装着几碗豆面的盆子放在柜顶上。 赵老师火了一把的事,在大杂院迅速平息了。就像煮了一锅软米粥,火大时冒了一个泡,火小时,又瞬间回落到了原处。 翠珍到学校打零工的梦想也渐渐从希望过渡到了失望,她还是每天伺候着瘫痪的婆婆,在丈夫的训斥下大气都不敢出。两个孩子倒也省心,女儿的学习成绩很好,乖巧懂事,每天带弟弟上学,不用翠珍接送儿子上学了。 直到几个月后,徐校长才想起了赵平。上次听完赵老师课后,贾局长让他关心一下赵老师,帮助赵老师解决一下生活中的困难。徐校长因为忙全市通考的事就忘了,直到赵平所执教的250班,全市通考成绩在全市高考成绩平列前茅时,才想起了这事。5 该怎么解决赵老师家的实际困难呢,确实是件头疼的事。给翠珍安排一个苦轻又挣钱多的工作,可翠珍又不识字。到学校堂食做饭倒是行,可是她又得伺候婆婆,时间上不行。 徐校长回家把自己犯愁的事和老婆说了,让老婆帮他想个合适的办法。 老婆忙说:“咱弟弟不想开理发店了,要去跑大车。要不,让赵老师一家人搬到我弟弟占的那两间房子里住,再让赵老师媳妇开个小饭店?” “对呀,赵老师媳妇人勤快,开个饭店一定能挣钱,这样赵老师可以安心教学了。” 徐校长听说小舅子不占学校临街的两间房子,心里舒了一囗气。以前,就因为小舅子占用学校的房子开理发店,让许多教师对自己有意见。这下好了,就让赵平一家搬进去,自己对上级领导有个交待。 于是,徐校长就让赵老师到校长办公室,首先对赵老师的工作做了肯定,特别是这次高考成绩,打破了全县历史水平,在全市高考名列前茅。接下来又自责了一番,说自己由于工作太忙,不够关心赵老师家里的困难。于是就赶走了小舅子,把临街的两间门面房让给赵老师住,还帮他做了规划,让翠珍开个小吃店或开个副食门市,专卖些学生们用的东西。谈话结束时,徐校长还鼓励赵老师说:“好好干,明年尽量把你发展到校领导班子。” 赵老师最烦当官,徐校长这句话对他没有吸引力。让他老婆开个小门市的事,着实让赵老师兴奋了。他找到田老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田老师。 这真是一家欢喜一家愁。正当赵老师一家开心的时侯,却愁坏了郭副校长。原来,郭副校长盯上这两间房子有些日子了,只不过是校长的小舅子占着房,他不敢说什么。没想到校长的小舅子退了,校长却把房子让给了赵平,这让他越想越生气。于是,就开始思谋起这两间房子来…… 这位郭副校长的学历稍比翠珍高点,小学念了七年,初中念了五年,好不容易混了个初中文凭后,就开始在社会上混,成了县城有名的小混混。别看郭副校长不怎么样,可有一个好姐夫。他姐夫二十几岁就是一个中学的校长,三十刚出头就调到政府大院,成了一个局的正局长。 有这么一位有本事的姐夫,还愁没工作? 郭副校长随着姐夫的升职,他的职务也在提升。当姐夫成为副县长的时候,郭副校长也从学校一个锅炉工升到了一中的副校长。这其中有姐夫的功劳,也和郭副校长自己的能力分不开。别看郭某人文凭低,可在阿谀奉承,溜须拍马这方面却是一位奇才。他能很准确地判断出领导的喜好和需求,对他有利的人拼命巴结,给对方舔屁股都行。对于那些妨碍自己升官或发财的人,手段极其毒辣。除了这些之外,郭某也好色,见了女人就开心。 这次赵老师,就属于妨碍郭副校长发财的人。 赵平还敢和老子抢饭吃? 郭某把牙咬的山响,心里思谋着如何让赵老师乖乖地让出房子的主意。房子是徐校长让赵平住的,这个徐校长和其他领导不一样。 第一,他有真学问,徐校长曾经是一中响当当的语文老师,他的学识是众人公认的。 第二,徐校长有文人的清高和正直,不贪财,不贪色。这也是所有一中教师所敬重的。 第三,徐校长爱才,对专心教学的老师有偏爱,就像田丰和赵平这些教师,徐校长尽全力帮助,对所有的教职工做到一碗水端平。 对于这么一位校长,郭某有些犯愁了。软硬不吃的人,才是最可怕的。所以,这次郭某人不敢轻举妄动,得想一个安妥的法子才行。 郭某突然想到了老相好白丽丽,这个白丽丽是学校的临时工,她是前任校长安排到学校食堂的一个工人。到学校食堂后不到一个月,就和分管后勤的郭副校长搞到了一起,马上成为食堂专卖学生饭票的工作人员。 白丽丽三十多岁,有几分姿色,是情场老手,无数男人成为她的手下败将。徐校长十分反感这个女人,几次要开除她,可每次都让郭副校长出面劝说阻止,所以到现在这女人还在学生食堂打杂,只不过是老实了很多,她也想过勾引校长,可校长每次看见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让白丽丽没有机会接近校长。 郭某找到白丽丽,两个人谋划了半天,终于想出了一个自认为完美无缺的好主意,来对付赵平。 放假期间,田丰出去旅游了。郭某平时最怕田丰了。趁死对头不在,就选日子对赵平下手了。 他跟踪过赵平,知道赵平每天早晨要出去跑步。于是就和白丽丽在这个时候下手。 这天早晨,赵平两囗子早早地起床,翠珍扫猪圈,赵平出去跑步。当赵平走到学校大门囗时,突然白丽丽从学校门房背后走了出来,穿着不遮羞的短裙子,含情脉脉地说道:“赵老师,过来,帮我个忙。” 赵平正在思考着一道数学题,好像听到有人叫他,就停了下来,朝着声音的地方走去。走了几步,才发现白丽丽风情万种地冲着自己笑呢。 赵老师并不认识这个女人,只是听同事们当笑话说过这个女人的风流韵事。 “赵老师,我是丽丽呀,你过来帮我把鞋穿上,我的手昨天切菜呀切伤了。” 一个女人让自己给穿鞋?而且还是这种表情,赵老师看看周围,整个学校静悄悄的。他迅速判断出这女人肯定是个疯子,感到有些害怕,不敢在往前走了,正想原路返回,没想到这女人扑了过来,一下子抱起赵老师的胳膊,往食堂的伙房里拉。赵老师这时感到特别害怕,就使尽全身力气挣脱这个女人,结果在慌忙中,没留神脚下,一下子摔到伙房的地上。 这时,白丽丽脱掉上衣,把小短裙也脱了,浑身只剩一个奶罩和一条三点式的小裤衩了,扑过来抱住赵老师。 赵老师吓傻了,呆呆盯着这个疯女人。白丽丽脱光自己的衣服后,又过来扯赵老师的裤子,这时赵老师才缓过劲来,拼命地提着裤子,两个人一个往上拉,一下往下扯,赵老师穿了好几年的旧裤子,被扯成了两段,瞬间变成了半截裤…… “救命啊,赵平非礼我,救命啊……” 大清早的,还在假期,大院的老师们大多数还没起床。听到到白丽丽的叫声,以为出了什么事,就连忙起床,朝着叫声围了过来。 只见这时,白丽丽紧紧地抱着赵老师的腿,赵老师使尽全力挣扎着。 白丽丽见人多了,放开赵老师,一边骂一边把囗水吐到赵老师的脸上,根本不给赵老师解释的机会。 朱老师推开了白丽丽,把赵老师拉到一旁。 无聊,无耻,这样的手段也能使出来。 人群里有人说道,他们深知赵老师的为人,都知道这是郭某人为了得到门面房的下流手段。 同时,也有一些好事者发出令人反感的腔调: “谁知道呢,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听到有人这样说,白丽丽更来劲了,她哭叫着,和众人诉说着,她今天早上到学生食堂拿围裙,没想到赵平溜进伙房,一下子把她抱住,就开始脱她的衣服,她拼命挣扎,赵平才没有得逞…… 石老师和朱老师拉着白丽丽,整个大院乱作一团。 “叫翠珍,快回去叫翠珍……” 朱老师叫道,石老师听了朱老师的话,赶快叫来了翠珍。 翠珍扛着挖猪粪的铁锨来了,她二话不说,就朝着翠珍的屁股就是一锹,让白丽丽的大腿瞬问变成了黑绿色。 “妈呀,救命呀,赵平老婆要杀人了!” 白丽丽捂着屁股大叫起来,人们开始拉开翠珍。 “你这个泼妇,活该男人不待见……” 白丽丽的话,等于火上浇油。 翠珍抡起了锹在白丽丽的身上乱拍起来,打得白丽丽杀猪一样的嚎叫。躲在人群中的郭副校长看到白丽丽趴在地上嚎叫,急得团团转,他怕赵平这个文盲老婆把白丽丽给打死,自己这时候出去,白丽丽被打急了胡说怎么办? 就在这时有个发现了站在人群里的郭副校长,就大声喊开了:“领导来了,领导来了……” 郭副校长装不住了,只好站了出来,干咳了两声,大声训斥着翠珍:“没文化的泼妇,为什么打人?”说着,还推了翠珍一把。 被吓呆的赵老师这时才反映过来,想拉着翠珍离开。这时,白丽丽爬起来,抓起一块砖头砸到了赵老师的后背上。翠珍看到丈夫被打,像疯了一样冲向白丽丽,郭某赶忙抓起翠珍手里的铁锹,他本想抢过翠珍手中的铁锹,没想到翠珍就势扔掉手里的铁锹,郭某猛不防,由于用力过猛,重重地和一堆猪粪来了个激情亲吻…… 人们真怕出人命,就叫来了徐校长。 “校长,你得给我做主呀!” 徐校长看着身上被猪粪和灰渣包裹的郭某,差点笑出声来。 “愚蠢之极,愚蠢之极……” 郭某见到了校长,倒在了地上,装起了死来。 白丽丽爬过来,咧着大嘴哭了起来。 “校长……校长,给我做主呀。” 老郭被赵平老婆打死了,我的腿肯定被打断了。 徐校长不理白丽丽,走到郭某身边,让一个年轻的校工把郭某扶起来。 “郭老师,快起来,赵老师媳妇又抡锹了!” 郭某听到校工的叫声,忽地站了起来。 徐校长见状,气得脸都青了。 赶快派人到锅炉房推两辆拉炭车,拉郭老师到学校的水房洗洗,洗干净后再送医院检查一下。 两个校工把白丽丽和郭副校长抬到装炭的小平车上,像拉死狗一样拉走了…… 经过医生一系列的检查后,确诊白丽丽为皮外伤,骨头和内脏都没事。 从医院出来,郭副校长的肺都快气炸了。他丢下还在医院里哼哼的白丽丽,直接去找姐姐,让姐夫帮他出这囗恶气。 到了姐姐家,他正要和姐姐哭诉这几天受的委屈。发现姐姐好像有心思,就问姐姐为什么不开心。“上面想让你姐夫退居二线,这些天正在争取,你可别给添乱,老老实实上班,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郭某听了姐姐的话,只能点点头,保证安分守己,不给姐夫添乱。把一肚子的委屈又咽回肚子里,怕让姐姐骂他惹事,就乖乖地回到了学校。回去后,越想越气,狗的,败上大兴了,白让赵平那个傻老婆打了,还得忍气吞声。更加让他担心的是姐夫的官位,如果姐夫真退居二线了,自己还有好日子过吗? 于是,他去医院哄着白丽丽办了出院手续,打车回家养伤去了。 “咱们就这样让姓赵的两口子白打了?” 白丽丽的屁服更疼了,肿成了个大南瓜。 “过两天再说,等我姐夫的事落实了再说,想欺负我郭某了,哼!” 白丽丽看到脸露凶光的郭某人,知道这事还没完。 自从翠珍打了郭某和白丽丽后,大院里所有的住户都开始仰起头看翠珍。平时低眉顺眼的翠珍,为了保护丈夫,竟然一个人打败了两个人,而且还打得这两个无懒大气都不敢出。 “兔子急了还咬人了,是郭某人欺人太甚了。” 大院里的人有一多半的人这么说。 也有一小部分盼别人倒霉,比自己发财还开心的人,发出另一种腔调;赵平又不是圣人,见了美人能坐怀不乱,说不定白丽丽和赵平早就勾搭上了呢。 徐校长从心里恨死了郭某,可因为他姐夫的权力,不敢对郭某怎么样。 “马上开除白丽丽,再不要让我看到这个女人。” 郭某这次没有为白丽丽说情,只好按着校长的指示办事了。 郭某又怕这女人说出他干的许多坏事,只好又求人在幼儿园给白丽丽找了一个差事。 “你看,当幼儿教师多好呀,又干净又挣得多。” 白丽丽听了郭某的话,扭了扭嘴,开心地笑了。 “那我挨打这事就这么完了?” 白丽丽的屁股现在看到铁锹就疼。 “等等,等我姐夫升职后,看我怎么收拾这姓赵的!” 郭某说这话时,眼里放着绿光。 赵老师呢,真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成了一个非礼荡妇的流氓。唉,真是盖上十八床棉被也梦不到的事。赵老师感到又可气,又可笑,更多的是羞耻。什么数学天才呀,数学名师呀,一切的一切都被这件事掩盖了。尽管人们不相信这是真的,真的是狼吃了鬼了,赵老师那么一个正直的人,会做这么愚蠢的事? 可赵老师从心里感到了无奈,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在笑话他,笑他傻,笑他穷。不是因为穷,学校不用把那两间门面房分给他,也就不会引出这些恶心的事。赵老师整天在家睡着,不说话,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外,就是坐在那里发呆。翠珍和孩子们都不敢招惹他,只好任由他望着房顶发呆。 翠珍看着丈夫这个样子,心里整天慌慌的,她真怕丈夫被气疯了,多么要脸的一个人,却遇个了这么恶心的事。 于是,她试着劝丈夫出去转转,不能老窝在家里,这样会憋出病的。没想到,丈夫把积久的闷气发在了翠珍的身上。他对翠珍拳打脚踢,两个孩子上来抱着爸爸,求他别打妈妈。赵老师把两个孩子推倒,儿子重重地倒在地上,大声哭了起来。 翠珍抱起了儿子,赵平冲着翠珍又是一脚,翠珍躲闪着,女儿怕爸爸再打妈妈,过来护着妈妈,结果赵平飞过来的一脚踢到了女儿的腿上,女儿一下子跪到了地上。 “你这个门槛王,在外人面前大气都不敢出,在家里打老婆娃娃……” 从来打不还手,骂不还囗的翠珍怒了,她把两个孩子抱在炕上,开始对赵平反击。 翠珍一把拉过赵平,把他的双手死劲握住,赵平想挣脱,可使尽浑身力气也挣不开,只好一动不动地让翠珍握着手。翠珍的手像铁夹子一样,把赵老师的手夹的钻心疼。翠珍从小干重活,练就了一身力气,别看她瘦,可气力大过两个大男人。况且赵老师从小读书,没有干过重活。所以,今天翠珍只要握着他的手,他就不能动弹。 “以为我打不过你,是我舍不得打你,跟着你我享什么福了?啊?我受别人受不了的苦,受别人受不了的罪,伺候瘫痪在炕的老娘,给你生儿育女,还整天挨打受气,你说说我是为什么?”翠珍哭了,她的两个肩膀颤抖着,泪水流在了赵平的脸上。 翠珍爆发了,她平生第一次敢高声对着赵平说话,从记事起,她就喜欢跟着平哥,有好吃的先让平哥吃,平哥家有事,她尽量帮着平哥做。为了让平哥安心读书,她听从了父亲的话没有上学,把种地挣的钱都供平哥上学了。村里的人们都说她和赵平是两囗子,她听了后,心里乐开了花…… “我后悔当初为什么死气白赖地嫁给你,我就是嫁个要饭的,也不过现在的日子?” 翠珍积攒在心中的怨气今天总算倒了出来。 赵老师开始还大喊大叫地和翠珍吵,到后来不知是吵不动了,还是不想吵了,蹲在也上只顾擦眼泪,不出声了。 “妈妈,你看你把爸爸骂得气都不敢出了。” 女儿过来扶起爸爸,帮爸爸擦着眼泪。 “爸爸挣工资呀,为什么咱家还是穷?” 儿子拿着毛巾给爸爸擦脸。 “咱家的钱都给奶奶治病了。” 儿子听了姐姐的话,点了点头。 “爸爸,等我长大了,挣很多钱,给奶奶治病,给爸爸妈妈姐姐一人买一条新裤子!” 赵平抱起儿子,亲着他的小脸蛋。 “是爸爸不好,让你们受委屈了。” 翠珍看到爷仨亲热的样子,也不哭诉了,赶忙给婆婆换尿布去了,赵平第一次帮翠珍把老娘扶起来,女儿和儿子帮妈妈往盆里舀水…… 田老师旅游回来了,他回来的笫一件事就是去看赵老师。 “你可回来了……啊……” 赵老师见到好朋友,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 田老师看到赵平这个样子,感到很惊讶,赵平是一个很少激动的人,为什么会哭成这样? 赵老师只是哭不说话,翠珍在一旁看着煮煎,才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听完翠珍的话,肺都气炸了,他大骂了姓郭的一通。不过,骂完之后,他又对赵平说;“你不用纠结这些了,这次我出去呀,总算长了见识了。” 赵老师不哭了,认真地听着田老师的话。 “我有个同学在南方一所高中教书,我这次就是去看她了。人家那里教师的待遇比咱们这高三倍,而且还给分房,安排教师家属的工作,子女上学等事宜。” “有这样的好事?” 赵老师听了,眼睛里开始放光了。 “这里不看文凭,只听讲课,要不咱俩去试试?” 赵老师听了田老师的话,脸上出现了久违了的笑容。不过,他又有了新的担忧。 “我娘怎么办?” 赵老师的担忧马上让田老师给解决了。 “我想过了,如果能去南方,你和我带着孩子先走。翠珍在家照看老娘,咱们安顿好之后,再接她们去。” 赵老师抓了抓头,又说:“咱们去南方了,学校还会让翠珍和我娘住大院吗?” 田老师听了赵老师的话笑了,“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呀?我早帮你安排好了,我家有个旧院子,好久没人住了,咱们收拾一下,让翠珍和你娘住在那里。” 赵老师不好意思地笑了,翠珍也开心起来。 “那里的教育都是一流的,孩子们在那里上学也有好处。” 赵老师不愁了,他似乎看到了光明的前途。 过了几天,田老师和赵老师踏上了南下的路,也许这次南下真会改变赵老师一家的命运? 田丰和赵平到了南方后,被田丰的同学接到了学校,吃过饭安排住到了学校的招待所。 “看看人家这学校,真是天上人间啊!” 赵平真的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有些头昏眼花了。 “人家这是一流的学校,一流的教师,学生的学费也是一流的了。” 田丰正说着,他那位女同学进来了,她来告诉赵平和田丰,明天上午,学校领导要听他们讲课。同时还送来了水果和点心,以及一些生活用品。 “呀,还有衣服?” 在北方,天气已经凉了,赵平和田丰都穿上了秋衣秋裤,到了这里后,热得无处躲了。 “这真是酷暑送凉衣呀,谢谢你!” 田丰笑着谢过这位同学。 田丰的这位同学,高挑的个子,长得不十分漂亮,可很耐看,特别是笑起来,让人感觉很温馨。 这位女同学自从进来,就用大眼晴盯着田丰,眼神里的温情让人看了很感动,可田丰就是低着头不看她。 女同学坐了一会,交待了一些讲课时的注意事项就走了,走时那份恋恋不舍,让赵平想起了王雪…… 赵平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心里的思绪回到了上师范时,自己和王雪漫步在校园里…… “哎,人家是来看我的,你深情什么?” 田丰看到赵平发呆的样子笑了,这时赵平才收回思绪,摸了摸脸,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叫李小雨,是我和我爱人的好朋友,都是学中文的。” 赵平听了田丰的话点点头,两个人洗完澡,换上了李小雨送来的衣服。对于赵平来说,第一次外穿短裤,总感到有些不合适。 “明天,我们就这样去讲课?” 田丰白了他一眼,没理他。 两个人累了,躺在床上不一会就睡着了。等到一觉起来,天都快黑了。 “二位好,我又来了。” 李小雨告诉他们,明天共有三位从各地来应聘的数学教师,有两位语文老师讲课。听了李小雨的话,赵平开始紧张了,他自知自已的普通话不给力,而且文凭又低,唉…… “你紧张什么?” 田丰看着赵平紧张的样子笑了,忙安慰他说:“这又不是高考,咱能通过应聘更好,如果被刷下来也正常,再回一中教书,这有什么?” 李小雨忙接过田丰的话说:“对呀,说不定放松些讲课的效果会发挥得更好。” “好,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听你们的,放松,放松!”说着,三个人都笑了。 吃过晚饭,李小雨拉着田丰出去散步,赵平就在宾馆里发呆,他现在倒不担心应聘的事了,更多担心的是自己的老娘。如果这几天娘的病情加重怎么办,翠珍一个女人还带着两个孩子,自己和田丰都不在身边……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睡中梦见了王雪和一个男人亲热地手挽着手,走在他们曾经上学的校园里。他跑过去,想问问她,这个男人是谁,可是就是发不出声来,急得赵平团团转…… “哎,醒醒……”田丰回来了,他拍醒了正在床上张牙舞爪的赵平。 “梦着什么了?” “梦见我娘的病加重了,把我急得。” 赵平不好意思笑了。 “明天讲完课咱们就回去,免得你担心家里的事,再者说,梦是反的,说不定你娘的病有好转了呢。” 田丰说着就睡了,可赵平却睡不着了,他想刚才的梦。王雪现在在什么地方,是回老家教书,还是远嫁他乡,为什么不和自已联系? 此刻,他又开始恨翠珍,如果不是娘非要让他娶翠珍,自已和王雪结婚生子,甜甜蜜蜜地过着幸福的小日子。 王雪现在是不是还在等自己,在孤独和思念中度过每一天? 赵平想到这里流泪了,是自己背叛了他们的爱情,是自己对不起王雪! 第二天,早饭后就准备讲课,赵平于昨天乱思乱想没睡好,头昏沉沉的。讲课抽签,赵平抽了个一号,这时他的脑子才清醒了,而且冒了一头冷汗。 数学组开始讲课,所有讲课的老师都坐在后台待命。听课的校领导和请来的名师评审团,端坐在讲台下面,严肃认真地听讲,整个场面紧张得让赵平喘不过气来。 他捏着粉笔手不听大脑的指挥,一个劲地抖着。闭上眼晴,他突然觉得台下端坐的评委们,变成了杨冬和张宏,还有王彦和李昂…… 于是,他捏粉笔的手灵动起来,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开始了讲课。台下的评委们开始还交头接耳,后来就认真听讲,到最后各位评委的脸上不同程度地露出了惊喜的微笑…… 田丰和赵平的授课风格正好相反,他家庭优越,从小良好的家庭教育让他很自信,不卑不亢。所以,田丰的讲课风格和他的人一样洒脱自如。 讲课还在继续,来自全国各地的教师们,都在尽全力地争取能站在这个全国一流的讲台上。 赵平和田丰早早地讲完了课,后面就没有什么事了,只有等着评委们的评审结果了。 “如释重负啊!” “听天由命!” 两个人同时说了这么一句话,又互相看着对方,接下来又同时笑了。这两个爱好不同,出身不同的人,却成了亲兄弟一样的好朋友。 李小雨是负责带讲完课的老师们,去参观学校的各个地方。比如,学生的教室、食堂、宿舍等地方。 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让赵平目瞪囗呆,田丰和李小雨都笑他少见多怪,三个人很开心地笑着谈着。校园里有好多学生家长,带着孩子们参观和报名,他们都是有钱人,或者是挣了命想让自己的儿女出人头地的家长。 突然,李小雨拉着田丰的手说:“你看,李大壮!” 田丰忙朝着李小雨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高大威猛的壮汉,正往前走着,他的胳膊上胯着一个背影很精致的女人,两个人紧紧地依偎着,很亲热地说着什么。 “大壮两囗子,想让儿子到这里上学,前几天还给我打电话了。” 李小雨说着,大声地叫了起来:“大壮,大壮!” 大壮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小雨!” 李小雨拉着田丰走过去,三个人拉着手笑了。 “我老婆王雪。”大壮给田丰介绍到,本来低头站在一旁的赵平听到王雪这两个字,猛地回来。这时的王雪正和李小雨笑着打招呼,正对着赵平,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惊呆了…… 是王雪,那眼神,那笑容…… 赵平大脑一片空白,此刻他的思维停止了,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雪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别人觉察不到的表情,笑了笑:“赵平?” “我给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老同学赵平,这位是我爱人大壮。” 大壮忙握住了赵平的手,笑着拍拍赵平的肩。 “赵老师好,赵老师好!” 王雪的脸上笑着,很优雅,她的眼光在赵平的脸上停留了一下,随后又和李小雨聊起了儿子上学的事。 “你儿子多大?”田丰问大壮。 “十五岁,上初三。”大壮回答着田丰。 “哦,比赵平的女儿大两岁,老赵两个孩子都很听话。” 赵平这时才缓过劲来,王雪的儿子比自己的女儿大两岁? 他的脑子开始乱了,那个非自己不嫁的王雪,刚毕业就嫁人了? 一连串的问题够赵老师想一阵了。 大家寒暄了一会,王雪说还要给儿子找辅导老师,就拉着丈夫走了。 “中午咱们喝酒啊!”大壮边走边回过头和田丰打着招呼。 李小雨说,大壮早就不教书了,现在是他们县的教育局长。老婆王雪领着工资当太太,不上班,整天在家享清福。 赵平脑子还在昏乎,他曾经设计过无数次和王雪见面时的场景,可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场面。王雪的冷漠让他心凉到了脚后跟,这么多年自己的痴情是那么的可笑,赵平顿时感到生活的无奈,真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然后再抽自己两个耳光…… 中午,李小雨带他们去学校食堂吃了午饭,然后到住处休息,等待评审结果。 田丰不停地说大壮上大学时候的事。赵平默默地听着,脑子还是乱糟糟的。一会觉得自己傻,被王雪当傻子玩,一会觉得对不起翠珍和孩子。 “大壮的老婆是你的同学?” 田丰扭过头来问了一句。 “她就是王雪!” “啊!”田丰听了赵平的话,惊得下巴都掉了。 此刻,田丰真的找不出什么话可以安慰赵平,只好闭上眼睛装睡。终于等到了晚上,李小雨出现了。她开心地告诉田丰和赵平,刚才评委们一致通过,田丰和赵平被录用了。 “开心吧,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 李小雨笑着和田丰、赵平握手。 “很难被录用,上几次都放空了,这五个中就你们两个被录用。”李小雨还在叨叨,开心的像个孩子。 晚上,在学校教务处,他们见到了学校的负责人。了解了情况后,学校领导让他们尽快回原单位办好离职手续,以及家属安置问题。工资等一切事宜,等校长的指示。被录用的事,没有想象的那么开心。晚上,田丰又和李小雨出去了,只留下赵平一个呆在宾馆,此刻,他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只想着立刻马上回到家里,见到老娘和翠珍娘仨。 赵平和田丰要回去了,李小雨依依不舍地送他们到车站。上车了,李小雨递上一个大袋子,田丰接过袋子,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赵平朝着李小雨挥手致谢,李小雨跟着车跑着,田丰始终沒有抬头,睛晴红红的,拼命地抽着烟。 “李小雨是个好姑娘,看得出,她对你的真情。” 赵平抬手握住了田丰的手,他看着田丰的泪脸,想不出更好的话来安慰好朋友。 “你呢,是不是很失落?” “不完全是失落,看到她那么幸福,我也就放心了。” 赵平长叹了一囗气,没有说话。 田丰没有理会赵平此刻的心情。 “爱人的离世,我更多的是愧疚和自责,要不是我的自私,她是不会离我而去的。” 接着田丰说起了他的爱妻,以及他们的故事。 原来,田丰和爱人陈红是初中到大学的同学,两个人从初中开始就是好朋友,后来又成为恋人。大学毕业后,回到家乡教书,田丰两囗子分配到一中教书,田丰教语文,陈红教政治。 结婚后,田丰从小被父母宠着,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辨别是非的能力、独立性、自律性很差,做事一般不爱考虑后果。陈红出生在一个农民家庭,又是家里的老大,懂事会照顾人。 结婚后,由于田丰的父母和远在北京的姐姐一起生活,家里的一切都由陈红一个人打理,田丰成了甩手掌柜。刚开始,田丰还感激爱人对他的照顾,他也处处体贴爱人,小两囗的小日子过得甜甜蜜蜜。后来,田丰把爱人对他的照顾习以为常,下班后和一些同学疯玩,下馆子,打麻将。陈红怀着身孕还上课,做家务。田丰不但不照顾怀孕的妻子,还对妻子指手划腿,有空就去找朋友玩。 有一天,天下着大雨,下了晚自习的陈红,一个人冒着大雨往家里赶,没想到迎面飞驶来一辆车,悲剧发生了…… 当田丰赶到医院时,陈红已经走了,永远地走了…… 田丰不相信这是真的,他抱着爱妻不肯放手。医生说,要是田丰在现场,也许陈红可以挽回生命,由于医院找不到家属签字,耽误了最佳抢救时间。陈红出事时,田丰正在和朋友们喝酒。 爱妻去世后,田丰疯了,他整天一边抽自己耳光一边哭,父母心疼儿子,就强行把他带到北京。一年后,田丰的情绪才平静下来,他执意要回到一中,为得是离陈红近些,可以时常去陪陪她。回到一中后,有同事告诉他,那天撞着陈红的司机就是郭副校长。当时,有过路人见过郭某开车撞倒一个孕妇。郭某撞倒孕妇后,没有停车救人,而是逃跑了。这位好心的过路人拦了一辆出租车,把受伤的陈红送到了医院。 医生从陈红的包里找到了陈红和田丰的照片,才找到了一中,然后才找到了田丰。 田丰知道了这事,找到郭某,把他打了个半死,无奈事过去一年多了,郭某又死不承认,田丰又找不到证据,这事就这样不了了之。后来,田丰每次见到郭某就打,直到把他打草鸡了。 爱人去世后,有好多女孩子追过田丰,都被田丰拒绝了。因为,他的心里只有陈红,容不得别人。李小雨在上大学时就喜欢田丰,无奈田丰爱的是陈红,她只好把对田丰的爱放到心里。后来,陈红去世了,李小雨常常写信安慰田丰,让田丰感觉到很温暖。田丰知道李小雨喜欢自己,而且渐渐对小雨有了一种心灵上的依赖。可是,每当和小雨在一起时,田丰都会想起陈红。所以,他和小雨的感情是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感觉。好在李小雨善解人意,除了安慰和关心他,再不说什么。 今天假期,他应小雨邀请,到李小雨工作的地方游玩。在这里田丰得到了小雨无微不至的关心,他那颗沉睡了多年的心开始复苏了。他们两个人有说不完的话,忘了所有的不开心,幸福地相处着。同时,田丰被这里先进的教学环境所吸引,再加上李小雨的鼓动,有了想在这里工作的想法。有了这个想法后,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赵平,也可以这样说,这里的高薪更适合赵平。于是,他就找来了赵平,两个人来到这里应聘。 “谢谢你!”赵平紧紧地握着田丰的手,两个好兄弟对视着,眼里闪出了泪花。 两个人又开始对新的工作环境的向往。 先进的教学设备,一尘不染的校园,做梦都不敢想的高薪,对于赵平来说,这些过去想都没想过的事,马上就要实现了。 “到了那里,我就让翠珍什么都不干,专门伺候我娘,然后找一家大医院,治好老娘的病。” 这里田丰第一次听到赵平,用这么平和的语气说翠珍这两字。 “是啊,翠珍这些年太辛苦了,你以后要好好待她,这样的好老婆真是你的福气呀。” 赵平听了田丰的话点点头,接着赵平又说起了他和翠珍的小时候,田丰听着,越来越对翠珍这个人有些肃然起敬的感觉,翠珍和陈红是一路人,她们都是那么的善良,那么执着地爱着自己的爱人。 赵平和田丰回家了,家乡的天气己经很凉了,他们赶紧把来时带的衣服套上,准备下火车。 突然,田丰指着站台上的一排晃动的人群对赵平说:“老赵,你看,那是不是咱们班的同学们?” 赵平定神一看,“是啊,那不是杨冬吗,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火车到站了,赵平和田丰下了火车。 杨冬前面带队,后面的同学们排成一行,朝赵平和田丰的方向边喊边跑了过来。 “老师——老师——” 杨冬喘着气,向两位老师敬了个军礼。 “报告两位老师,一一六班的男生来接老师。” “灰小子,你这是干什么,这么隆重,搞得像我们殉国似的。” 赵平笑着推了杨冬一把,杨冬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们想老师了,就去老师家看奶奶,去了老师家才听师母说,两位老师出去旅游了。” 张宏接过杨冬的话:“于是,我们就天天来火车站接两位老师,今天是第五天了。” 田丰听了哈哈大笑:“我们才出去一周的时间,你们就接站五天?” “对,我们真想老师了,都有一个多月没见到老师了,我听别的老师说,两位老师可能不教我们了,就感到害怕。” 杨冬眼泪汪汪地说,张宏白了杨冬一眼:“就听那些无聊的人说那些无聊的话,我说对了吧,两位老师舍不得我们,他们更不会抛下我们不管。” 杨冬笑了,他从赵平手里接过手提袋,又从田丰手里拿过背包,开心地笑着。 “杨冬,咱们班又进这么多新同学?” 田丰指着排在队伍后面的新面孔说。 “咱们重新分班了,111班成了特重班,李昂他们都去特重班了,咱们现在是最差班116。” “112是重点班,113是次重班……” “111的老师都是从外面聘的,听说是名牌大学生。” “按分数分的,咱班有好多同学都进了特重班。”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赵平和田丰听得头都大了,就离开一周的时间,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老师,李昂他们现在后悔考进特重班了,正在家里绝食呢,哈哈,他们原以为是两位老师教特重班呢。” 杨冬开心地继续说:“我就比较聪明,进考场时,听监考老师说特重班是外调老师,就故意丢了几个大题,哈哈……” 杨冬给介绍着116班的新成员:“王小毛,刘佳,李大伟……” 王小毛扯了扯杨冬的衣服,杨冬笑了起来。 “小毛是我的好朋友,除了学习成绩差点以外,没什么毛病了。” “说正事,快点!” 王小毛急得满头冒汗,杨冬不耐烦地推开他。 “都中午了,我们准备为两位老师接风洗尘,到王小毛家的酒店吃个便饭,请两位老师赏光。” “不去了吧,我们还是回家吃,我出来一周了,担心家里的老娘,改天,改天再聚。” 赵老师边说边往前走,田丰也笑着推辞。 “老师,去吧,王小毛他爸爸都备好饭了。” 杨冬推了王小毛一把,王小毛眼泪汪汪地说:“老师,你们如果不去,我爸肯定会说我骗他,会把我打死的。” 田丰看了看瘦弱的王小毛,对赵平说:“老赵,去吧,不要扫了同学们的兴。” 于是,他们就到了王小毛家的酒店“天上人间。” “欢迎两位老师,久仰,久仰!” 王小毛的父母亲早就站在酒店门囗等着他们。 酒店的服务员站成两行,齐声喊着:“欢迎光临,老师好!” 王小毛的父亲把杨冬他们安排了一桌,自己和夫人把赵平和田丰带进了一个包间。包间里一个很大桌子,只坐了他们四个人。赵平早就听说有个“天上人间”,可从来没有进过酒店的门,今天总算见到了这里的豪华和气派。 不一会,服务员开始上菜,王小毛父母的热情,让赵平不敢吃菜了,只是一个劲地说着“谢谢”。 “我们小毛很听话,就是学习差点,整天看小说,唉,愁死我了。” 小毛的妈妈开始叨叨了。 “你别说这些没用的,二位老师是小毛的偶像,咱儿子说了,只要他能让两位老师教,一定好好学习,高考一定考个好成绩。” 小毛父亲干了一杯又说:“什么特重班,咱不信那个,就那几个大学生能教成个书?教育局贾局长问我儿子进不进重点班,我说不进,咱就认准赵老师和田老师了,把儿子交给你们踏实,哈哈!” 王小毛父亲云里雾里,虚虚实实,把赵平和田丰听得昏头转向。 “小毛就拜托二位老师了,拜托,小毛如果不听话,二位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好不容易从天上人间逃出来,田丰正要长舒一囗气,赵平指指前面一群人说:“该不会是学生家长吧。” “赵老师,田老师……” 田丰拉着赵平想从小路回家,可是学生家长把他们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在赵平和田丰去南方应聘的这些天,徐校长也在没闲着。先是郭副校长给他把教导处的实习生周小霞,安排到了校长办公室,成了校长肋理。本来徐校长不需要什么助理,可见到周小霞的时候,就同意了郭副校长的安排,让这个年轻,漂亮,活力四射的小姑娘坐到了校长办公桌的对面。 小霞脸蛋圆圆的,嫩的能掐出水来,一对好看的小酒窝安在脸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不时滴溜溜地转动着,显示着一股机灵而淘气的劲儿,特别是笑的时候,那两个小虎牙更是显出了她的可爱。 徐校长本来是个很自律的人,同时也厌恶那些朝三暮四的男人。可这次面对着可爱的周小霞,心里开始不淡定了。 小霞好像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烦恼,整天笑嘻嘻的,露着两个小虎牙。从早到晚不停地干活,打扫办公室,打印资料…… 徐校长也不像从前一样整天不是忙学校的事,就是看书,写毛笔字了。他整天的工作就是看小霞,特别是小霞穿牛仔裤时,紧绷绷的小屁股,让校长大人心慌意乱了。 于是,他们之间有说不完的话,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分开,余下的时间都在一起。后来,校长夫人去省城陪女儿学钢琴去了。徐校长便和小霞,一天三顿饭都去外面吃,这种感觉让徐校长找到了年轻时候,那种初恋的感觉。 一天,在吃饭的时候,小霞说,马上实习期就到了,现在正愁找不到工作呢。 “来一中教书吧,开学就安排你到高一教语文。” 小霞听了高兴坏了,她把一块肉喂到了徐校长嘴里,两个小虎牙在校长面前晃着,徐校长的脸顿时变成了深红色。 “这事还得县教育局盖章才行,明天我带你去见贾局长,好吧。” “好啊!” 小霞开始雀跃了。 第二天,徐校长带了小霞去天上人间,不一会儿,贾局长也来了。小霞见到贾局长,忙上去迎接,在徐校长的介绍下,贾局长握住了小霞的手,久久沒有松开…… 一次生,二次熟。小霞和贾局长马上就熟了,惹得徐校长很不开心。不过,小霞对徐校长还像以前那样,每次见面咧着两个小虎牙笑着,更加大胆地用紧绷绷的小屁股蹭徐校长。爱的力量是强大的,爱让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有了巨人的胆量,他给小霞写了一封情书,折成一朵花,放到了小霞的书包里。 心跳的感觉真好,徐校长眯着眼晴,半躺在沙发上,等待着小霞的回复,可等了一上午也没见小霞。中午了,肚子也开始咕咕叫,校长大人只好一个人去饭店喂肚子了。 到了饭店,服务员认出了徐校长,笑着说:“徐校长好,您的那位早就到了。”顺着服务员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贾局长正抱着小霞灌酒呢,小霞开心地笑着,可爱的小虎牙比以前更白,更亮了。 这时候的徐校长像吃了生蛆一样难受,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校长猛一回头,发现是自己的老婆回来了。 “你这是干什么,鬼鬼祟祟的。”老婆大声说道。 “小声点,你看前面。” “那不是贾局长吗,这个小姑娘不是你助理吗,啊?” “啊你个大头鬼,回来也不说一声,不吃了,回家。” 徐校长生气了,拉着老婆直接回家。 本来校长夫人就怀疑徐校长和这个小助理,不清不楚的。趁陪女儿去学钢琴,想给他个突然袭击。回家后,见丈夫不在家,到学校找丈夫,门房大爷说徐校长可能去饭店吃饭了。校长夫人就到街上的饭店找,找了好几家,终于在这里找到了丈夫。 “现在的小姑娘真胆大,勾引了校长,勾引局长。”校长夫人酸溜溜地说。 “有我什么事,别阴阳怪气的,讨厌。” 徐校长是有名的妻管严,此刻,他开始感激贾局长了,如果今天没有贾局长,估计自己现在的处境…… 快开学了,教育局突然通知徐校长去局里一趟。到了教育局,发现贾局长精神焕发,雪白的衬衣,笔挺的西服。 徐校长摇摇头,可马上又笑了。想想真可笑,自己和这位大局长差点成了连襟,嘿嘿。 “老徐,你这表情有些怪。” “突然想到一个可笑的事,哈哈。” 徐校长打着哈哈和局长握手,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刚坐下,局长开门见山,要求一中高三年级重新分班。首先文理分班,再就是分特重班,重点班和平行班,按考试成绩分班。决不能走后门,严把门,争取明年高考能考个好成绩。 徐校长同意局长的意见,可局长说出,高三重点班代课老师的名单时,徐校长怒了。他万万没想到,高三重点班的班主任是周小霞,而且她还教两个重点班的语文。 “我不同意,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就代高三班,而且还是重点班,如果领导执意要这么做,我就辞职!” 徐校长气冲冲地走了,贾局长在后面追着。 “老徐,别走,回来。” 徐校长的辞职,并没有阻止贾局长的计划。他亲自到一中召集全体教师,做了考前动员报告。接着就开始考试,家长们听说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代课,纷纷托关系把自己的孩子安排到特重班。 徐校长的肝都气炸了,分班后,贾局长又让他把分给赵老师的两间门面要回来,让给周小霞。 “把那两间惹事的房子,改造成图书馆,给赵老师媳妇找个好营生。”老婆又给徐校长出了个鬼点子。 “好,就这样办,省得那些人惦记这两间房。” 好多天没见过赵平和田丰了,他们再干什么呢,校长顿时觉得想这两个人了,同时又觉得对不起他们,替他们感到委屈。 “名师能怎?”“还不是只有教差生的命?”“眼看着出成绩了,却让别人抢走了!” 赵平和田丰又一次成了大院里的公众人物,每到一处都有人指指点点。 徐校长这些天血压又高了,头昏脑闷。就要开学了,本来挺顺当的高三班,让贾局长这一插手,乱成了一锅粥。考进特重班的学生拼命想进最差班,差班的学生也拼命要进重点班。整天有人找校长,家里的电话响个不停。 这还不算,赵平和田丰昨天找他辞职了,他求了半天也没用,看样子是铁了心要辞职。 如果这两人真的辞了职,这……这…… “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啊……” 徐校长崩溃了,他冲着房顶大吼了一声,夫人赶忙冲进家里,以为校长出什么事了。 “咱不当这个校长了,还教书去。” 不当了,真不想当了,他穿好衣服就去教育局辞职。 “老徐,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贾局长不淡定了,如果徐校长辞职,明年一中再考不好,他这局长估计也当不长了。 “赵平和田丰是公办教师,他们说辞职就辞职了?” 贾局长看着一言不发的徐校长,气得青筋崩的老高。任贾局长说什么,徐校长就是只说两个字:辞职! 赵平和田丰做着去南方的准备,学校分班确实让他们心寒,更坚定了他们去外面闯一闯的决心。田丰没什么准备的,带些随身用的衣物就行了。赵平就不一样了,两个孩子,生病的老娘,家里的事都得安顿好才行,主要是老娘,如果自己不在身边,病加重怎么办,想想头都大了。 翠珍说,他们爷仨去南方后,她带着娘回村住。赵平同意翠珍的想法,回村后,翠珍可以种些地,过她想过的生活。家里的石窑宽敞,空气好,也许对老娘的康复有帮助。 真的要离开一中,赵平和田丰有些不舍了。这里有他们的汗水和欢乐,有他们爱的学生们。田丰比赵平对一中更加不舍,自从大学毕业,就在这里工作,他和爱人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度过了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昨天夜里田丰做了个梦,真真地看到陈红坐在他的面前,笑着给他剥着橘子,他想问她,这些年你去什么地方了,他还想问,咱们的孩子呢?可是陈红却一转身不见了。田丰猛地坐起来,才发现是一个梦。 多少年了,田丰每当遇到开心或不开心的事时,总会到陈红的坟前坐坐,和多少年了,田丰每当遇到开心或不开心的事时,总会到陈红的坟前坐坐,和她说说话。可这次去南方,过年过节也不能去看陈红了,想到这里他流泪了。 赵平给一双儿女买了新衣服和新书包,翠珍默默地帮爷仨收拾着吃的,用的东西。说实话,翠珍打心里不想让赵平带着孩子们去南方,可她从小惯了听平哥的话,不论他干什么她都认为是对的。两个孩子不想离开妈妈,一直闷闷不乐。 “爸爸,咱们把奶奶和妈妈也一块带走吧。”儿子坐在赵平怀里,小声地说道。 “现在还不行,等咱们出去安顿好了,再租好房子才能接奶奶和妈妈去。” “那你和姐姐先去,我留下来陪奶奶,妈妈不认识字,我怕她给奶奶吃错药,对吧,姐。” “对呀,爸爸,现在奶奶的药,都是弟弟给抠,弟弟能把医盒上的字认全了。” 赵平摸着儿子的头,“爸爸想让你们接受良好的教育,长大了能考上好的大学。” “去吧,家里有妈呢。” 翠珍发现,丈夫这次从南方回来,改变了许多。对自己不横挑鼻子竖挑眼了,每天还和她聊小时候的事。丈夫的变化让翠珍感到忐忑不安,她不知道丈夫究竟想干什么。昨天朱老师家的说南方的学校里,都是年轻的女大学生,个个是人尖尖,还劝她跟着去南方,好好看着丈夫,不然会被这些小姑娘抢走的。 翠珍越想越怕,她鼓足勇气和丈夫说了朱老师家说的话。赵平听了哈哈大笑:“你以为你男人是男一号,人见人爱的美男子,要钱没钱,要长相没长相的一个老男人,还怕另人抢?” 赵平笑得前仰后合,把翠珍弄了个大红脸。 “我的傻媳妇呀,这个世界上就你还把我当成个宝。” 赵平的话,让翠珍感动了。从小到大,这是赵平说得最暖心窝子的话。 “妈妈哭了,爸爸你把妈妈笑哭了,坏爸爸。” 儿子用小手为妈妈擦着眼泪。 就在这个时候,教导主任来通知赵平,明天上午县长来听课,让他准备一下。 县长来听课? 不是正县长,是分管教育的副县长。一中分班的事闹到了副县长的办公室,这位领导听了很生气,经过调查,就决定亲自来一中听课。 首先贾局长接到这个通知后慌了,这位领导可是科班出身,有知识的领导,肯定糊弄不了。于是他找到周小霞,让她自愿退出这次讲课。 周小霞毕业于一所师范学校,父母都是农民,家里很穷。从小父母就教育她,只有她努力学习,才能让全家过上好日子。于是她努力学习,考上了大学。可进了大学后,她看到一些出身好的同学,整天穿名牌,吃大餐,她开始贪慕虚荣,不好好学习,整天和有钱的男同学鬼混,毕业后,考研无望,只好回到县城实习。四年的大学,知识没学了多少,那些歪门鬼道倒学了不少。起先引逗徐校长,后来见到贾局长,觉得贾局长比徐校长更容易上勾,对自己的前途更有用,就扑进贾局长的怀里。知道她能进一中时,她就认为教高三的课更容易出成绩,只有出了成绩才可以成为名师。因为,她不想从高一起,辛辛苦苦地熬到高三,那得多辛苦呀。 于是,她就想着把一中的优等生都集中在一个班,这些学生就是不教,明年的高考成绩也错不了。没想到自己的如意算盘,引起了徐校长的极力反对。 这个书呆子,坏了我的好事。周小霞后悔把徐校长的情书给扔了,如果把那份情书交给校长夫人,哼! 让她讲课,周小霞自己心里也没底。万一讲砸了怎么办?再说她从心底就不想教书,又苦又累还挣不了钱。周小霞是把一中做为暂时的工作,她的理想是当官,挣大钱,飞黄腾达。 “不讲也行,要不你把我直接调进教育局,好不好呀?” 小霞的小虎牙又起作用了,贾局长的脸开始由红色变成了紫色。 “好,只要你不教高三的重点班,别的好办。” 贾局长通知徐校长, 县长不来听课了,暂时不要给周小霞排课,关于周小霞的问题,另有安排。 徐校长总算松了一囗气,他又想到了赵平和田丰辞职的事,赶紧想办法把这两人留住才行啊。 不用校长操心,操场里已经坐了很多学生和家长了,而且这里人们准备了被子和方便面。学生和他们的家长表示,如果赵老师和田老师不教116班,他们就继续坐着,直到两位老师答应为止。 徐校长有点小得意,让人叫来了赵平和田丰。 “现在就这情况,你们看着怎么办吧,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田丰看了一眼赵平,不出声。 “赵老师,田老师,给老兄一个面子,咱教完这一届,我放你们走,行不?” 徐校长见赵田二人还是不说话,又说:“以前是老兄对二位不够关照,这样吧,让赵老师媳妇在本校挑个工作,随她自己挑。田老师从明天起,就是咱们学校的政教主任。” 田丰听到这里,烦烦地摆摆手,拉着赵平走出了校长办公室。 “老师,老师……” 杨冬领着一大帮同学跑到赵平和田丰的面前,哭着齐刷刷地给老师跪下了。 “老师,你们真的狼心丢下我们不管了?” “这……这……”赵田二位老师有些手足无措了。 “如果老师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 “对,不起来!” 这时,家长们都围了过来。 “赵老师,你也有孩子,请您站在我们家长的位置上想想啊。” “如果二位老师有什么困难,我们家长能帮的一定帮。” “反正我们就认定两位老师了,如果让别的老师教,我们不放心。” 家长们七嘴八舌吵成一锅粥,大院的人们开始围观,也在议论着。田丰和赵平被围在中间,两个人不能辨解,一张囗就被家长们顶回去。 “各位家长,我们哪里也不去了,就留在一中教书。” 田丰被感动了,他流泪了,为了孩子,留在一中。 “不走了,不走了!” 赵平擦着泪水说,家长们围过来,笑着拉着两位老师的手,争着抢着要下馆子,和两位老师说说话。 “就去我的酒店,我请大家,主要是想谢谢两位老师无私的奉献。” 赵平扯了田丰一把,两个人撒腿就跑,家长们在后面紧追…… 赵平和田丰不去南方了,赵平继续当116班的班主任,代特重班和116班的的数学,田丰为特重班的班主任。周小霞调到了教育局,成了贾局长的助理。 李小雨来了,接到田丰的电话后,她感到失望极了。从念大学起,她就默默地爱着田丰,无奈田丰的心里只有陈红,李小雨只好把对田丰的爱放到心底,并祝福他们白头到老。毕业后,田丰和陈红回到了家乡工作。李小雨南下到了一所贵族学校教书,由于心里装着田丰,一直沒有结婚。 当田丰假期旅游来这里找她时,李小雨高兴坏了,她鼓动田丰来这里工作,这样他们可以在一起了。可是,昨天田丰又说不来了。李小雨失落到了极点,她哭了一个晚上,抱怨命运对自己的不公平。突然她的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那就是去找田丰,再不能错过了,如果这次再错过,估计这辈子就没希望和心上人在一起了。 于是,她辞去贵族学校的优越待遇,来到又穷又小的县城里找田丰,向她表白。 当李小雨拉着行礼站在田丰面前时,田丰感动了,他把小雨紧紧地抱在怀里…… “太好了,又来了一员干将。”徐校长掏出小梳子,开始梳理他那为数不多的头发。 李小雨马上进入工作状态,她和赵平搭班,接过了116班的语文课。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两个领了结婚证,和几个要好的朋友吃了一顿饭就算是结婚了,就这样田丰和李小雨成了大院里的又一个双职公家庭。 赵平不去南方,对于翠珍来说是件很开心的事。她整天高兴地伺候婆婆,给赵平和一双儿女做饭洗衣服。李小雨迅速和翠珍成了好朋友,她们一个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女性,一个是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却整天有说不完的话。刚开始是小雨在说,翠珍在听,后来反过来了,翠珍在说,小雨在听。田丰对她们聊的话题很感兴趣,问小雨,你们俩整天说,到底在说什么呀? “我们在聊女人之间的悄悄话,而且还不能让男人知道的密秘。” 翠珍开始有变化了,她把乱糟糟的头发梳成了一个马尾辫,穿上了李小雨送给她的运动装,平底皮鞋,整个人收拾得精干利索。 “原来赵老师媳妇,长得还挺好看的。” 大院里的人都这么说,赵老师回应道:“我老婆本来就好看呀!” “从明天起,我要学文化,出去挣钱,自己养活自己,小雨说了,女人只有经济独立,人格才能独立。” “啊,你这是要革命?” 正在吃饭的赵平听了老婆的话惊呆了,他真没想到,老婆还会说独立和人格这两词。 “妈妈,我支持您学文化,但不支持您独立。” “我也支持妈妈学文化,如果妈妈独立了,谁给我们做饭呀。” 翠珍听了 女儿和儿子的话笑了。 “妈妈说的是人格上的独立,又不是和你爸离婚,为什么不给你们做饭了?” “那你说什么叫人格上的独立?” 赵老师越来越觉得翠珍可爱了,他逗着翠珍。 “就是……就是不能你说啥我听啥,我应该有自己的主见。” “这不叫人格上的独立,应该叫造反。” 女儿也在取笑妈妈,翠珍不说话了,默默地吃着饭,心事重重的样子。 第二天,赵老师见到田老师。 “管好你老婆,我们家翠珍开始要求人格上的独立了。” 田丰听了哈哈大笑:“好啊,翠珍终于敢反抗了,不远的将来,你们家的奴隶会变成将军的。” 116班的学生大部分是差生,而且是各班的刺头。刚开学的几天,还能安分守己,才过了几周,这些小剌头就憋不住了,开始露出原型。 王小毛和赵艳早恋,让郭副校长抓了个正着,把王小毛和赵艳关到了他的办公室,并且在没有通报班主任的情况下,提前通知了家长。等赵老师上完别的班的课时,两家的家长在学校院里打起来了。 王小毛父亲被赵艳的妈妈追着满院跑,王小毛妈妈和赵艳父亲对骂。 赵艳哭着要跳楼,王小毛拼命拉着。 有人叫道: “赵老师来了,赵老师来了!” “赵老师,我女儿乖巧懂事,从小就是个听课的好孩子,是王小毛把我女儿勾引坏了。”说话的是赵艳的妈妈,这女人穿着半尺高的高跟鞋,嘴本来就大,还涂上了大红色的囗红,让人感觉整个脸上只长了一张嘴。 “不是这样的,赵艳的眼里刮进了沙子,我们给往外弄,弄不出去,只好用舌头舔,我给舔不出去,又换了王小毛舔,刚舔出去沙子,郭老师就来,把小毛和赵艳抓进了他的办公室。” 杨冬着急地说道,他的头上冒着汗,光着膀子,像是干完重活的样子。 “赵艳要跳楼,我和小毛拼了命才拉下来。” 杨冬一屁股坐到地上,嘴里喘着气。 “这是弄得什么事,我还忙着呢,赵老师,我先回去了,以后小毛还劳您多费心。” 王小毛的父母走了,赵艳的父母骂骂咧咧地看女儿去了。 郭副校长傻眼了,明明看到两小孩抱得紧紧的,怎么就成了眼里进沙子呢。 “老郭,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徐校长怒了,他指着郭副校长吼了起来。 “中学生早恋,是件很正常的事,干么非要弄出人命来?”一直没有说话的赵老师说了一句。 “问题还不是早恋呀,老郭,我这里庙小,放不下你这尊大神,从明天起,你就不用来上班了。” 徐校长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了不知所措的郭副校长,灰溜溜地站在那里。 “杨冬,过来。”赵老师扯着杨冬的衣领,把杨冬扯进了办公室。 “说说,今天是什么情况,说实话。” 杨冬看着老师的脸,发现老师今天没生气,很平静的样子。于是就鼓足勇气说:“王小毛和赵艳从高一就相爱了,王小毛原本能进特重班,为了能和赵艳在一个班,就故意没做数学卷……” “不听这些,说说今天的事。” “今天王小毛和赵艳正抱着,由于太投入没有发现郭老师过来,就……” 杨冬偷看了老师一眼,接着说:“我怕学校把小毛开除了,就撒了个慌。” “放学后叫上王小毛,来我家一趟。” 杨冬听了老师的话,顿时感觉浑身轻松起来,“老师,给我们吃什么呀,烩菜油糕?” “吃你的大头鬼,整天不好好学习,还说慌。” 杨冬缩着脖子笑了,他走到大院门囗时,看到师母拎着菜篮子回来了,杨冬忙接过师母的菜篮子,顺便翻了一下篮子,发现里边有肉有豆腐,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终于等到放学了,杨冬带着忐忑不安的王小毛来了。 刚开始,王小毛不敢吃,自己犯了错,老师不处理,还给吃饭! “快点吃,吃饭了才能扛得住打。” 杨冬边吃边招呼着王小毛,小毛看看老师,没有觉得老师像打人的样子,再加上折腾得也饿了,就端起碗吃了起来。 “油糕真香,比我家酒店里的饭香多了。” 王小毛吃着香香的饭菜,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好吃就多吃点。”师母又给他夹了一个大油糕。 “我和你们师母从五岁起就相爱了,你们信不信?” 赵老师笑着指指正在忙碌的师母说。 “啊——”王小毛惊得把嘴里的油糕吐到地上。 “你说这些干什么?”师母不好意思了。 “做为一个正常人,一个正常的男人,爱和被爱是很正常的事,可是因为早恋而耽误一辈的前途,那就不正常了。” 赵老师拍了拍小毛的肩膀继继说:“小毛,早恋是会被学校开除的,如果再被我或者学校发现这样的事,你,王小毛不用打招呼,就自觉地离开学校,记住了!” 王小毛眼泪旺旺地点点头,杨冬忙接过话说:“记住了,下次月考,小毛一定会考出好成绩。” 赵老师点点头,“吃饱了就回去休息,记住刚才说过的话,去吧。”杨冬和王小毛赶紧转身跑了。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王小毛的心里有些不踏实。 “那你还想怎么地,赵老师从来不打骂学生,可他说的话我们都听,你吃了油糕还好意思不听老师的话?” “不好意思了。”小毛对赵老师的为人,真的是心服口服了。 早恋的事刚刚平息,又有同学反映李大伟逃课赌博。这下可把赵老师惹火了,一个中学生居然赌博,这还了得。 李大伟今天没有来上课,也没请假。赵平望着李大伟的座位,开始担心李大伟了,下了晚自习后,就叫上杨冬他们开始找李大伟。杨冬从李大伟的好朋友那里打听到,李大伟最近常去找一个叫徐老虎的人,开的棋牌馆赌博,好像还欠了徐老虎好多高利息。 赵老师听了后,顿时感到事情的严重性。 “赵艳的妈妈常去这个棋牌馆赌博,咱们叫上赵艳,也许她能找到这个地方。” 王小毛说完,就去找赵艳了。不一会赵艳来了。 “我能找到这个地方,咱们快走。”众人就跟着赵艳走,走了好长时间,终于在一个废旧的水泥厂院内,找到了徐老虎棋牌馆。 “我和杨冬先进去,你们躲起来,他们有望风的。 赵艳和杨冬手拉着手走到了棋牌馆跟前,有个老头过来拦住他们。 “艳子,***赢钱了,刚才出去跳舞了。” 老头打量着杨冬:“艳子,有男朋友了?” “大爷好,我是艳子的同学,我哥李大伟来这里玩,一整天都没回去,我妈让我来问问,看他回去了沒有?” “李大伟?想起来了,就是贷了款赌输那个小后生,现在还在后院关着,等有人来赎呢。” “他欠多少钱?” “可能是5万。” “啊,大爷,我爸还在外面,我找他商量一下。” 杨冬和艳子跑出去找赵老师,把情况告诉老师。 赵老师听后,思量了一会,掏出纸和笔写了一张纸条递给王小毛,又叮咛了几句,王小毛跑了。赵老师带着杨冬、赵艳进了棋牌馆,老头带着他们见到了徐老虎。 “你是李大伟的爸?” “对!” “哈哈……” 徐老虎大笑着,面目狰狞。 “李大伟少娘没老子,他要有你这样的老子,还能到这里来,老实说,你们是他的什么人?” 赵老师镇定一下,擦着头上的汗水:“我是李大伟的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够爷们,佩服,不过李大伟拿了我的五万块钱,你打算怎么还啊?” 徐老虎拍了拍赵老师的肩膀说。 “咱们这样行不行,让我的学生出去,把我留在这里,我可比李大伟值钱多了。” “老师,你以为我还吃奶呢,让你学生出去报警,来抓我?” 徐老虎让人带出了李大伟,又让两个壮汉把他们捆起来,推进一个黑房子里。 壮汉把赵老师推到一旁,左右开弓打起了耳光。 “不要打老师,你们打我吧,啊……” 李大伟疯了,他滚到老师身边,想护住老师,两个壮汉把他拖开。 杨冬他们也开始大哭,就在这时,从房顶上跳下几个人,他们迅速把棋牌馆团团围住。 “警察,快……” 徐老虎还没说完,警察就把他捆起来了。 “我的老师呀,你怎么这么笨呢,就不能先找我吗?让人家把你打成这样。” 一个年轻警察心疼地帮老师擦着脸。 “我怕他们逃了,或把李大伟带走藏到别的地方,就故意拖住他们。” “您呐,就是护犊子,就像当年护我一样。” 警察们抓获了所有的聚赌人员,把他们押上了警车。 “老师,我儿子长大后,一定让您教。” 徐老虎临上警车时,回头嚷嚷着。 “老师,您多保重,有空一定去看您和师母。”年轻警察抱了赵老师一下,转身上了警车。 “今天这事到此为止,再谁也不能提,记住了。” “知道了,知道了。” “杨冬,带李大伟回宿舍,洗洗脸,明天照常上课。” “老师,谢谢您!” 李大师哭着跪在老师面前,赵老师没理他,踏着月光回家了…… 从此,116班的同学们开始安静下来学习了,杨冬、王小毛他们在期中考试中名列前茅,成了学校的焦点人物,所有的同学都在努力刻苦地学习,为明年高考备战。 翠珍开始学文化了,李小雨先从一些常用的字开始教。比如人、囗、手这些字开始。而且在翠珍家的所有家具上写上字。翠珍每次拿起一件东西时,都会照着东西上的字念五次。 赵老师和两个孩子也教翠珍认字,女儿每天晚上检查妈妈一天来学的生字,检查完后,如果全对,就给奖励一朵小红花,如果错一个字,就是粉红的花,错两个是黄色的花。刚开始,翠珍每天都是小黄花,她觉得学文化太难了,想放弃。于是,她找到李小雨诉苦。 “真的不想学了?” “不想学了,太难了,再说了,这么多年不识字也不过来了嘛。” “实话告诉你,如果你不改变,赵老师的世界里,除了王红,还会有张红和李红出现。” 翠珍瞪大眼晴看着李小雨,不解的同时,还带着惊讶。 “为什么赵老师很少和你交谈,就是因为你们没有共同语言,他想说的你听不懂,你想说的他不想听。” 翠珍这回听明白了,田丰和小雨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自己和赵平总是话少,就是因为自己没文化。为了心爱的平哥一心一意地守着自己,守着这个家,学文化! 于是,翠珍除了伺候老娘,和家里的一切营生外,有空就学写字。后来,翠珍写的字后面由黄花变成了粉花和红花,过了些日子,每天都成了小红花。由于李小雨讲的话都是标准的普通话,翠珍跟着李小雨学写字时,也是用普通话读。赵平发现,翠珍的普通话水平比自己强多了,开始对这个老婆刮目相看了。 翠珍开始看小说了,她一手捧着字典,一手捧着小说,看到感人的地方泪流满面…… 李小雨怀孕了,田丰高兴的把媳妇抱起来转了好几圈。 “快放下,赶紧给小雨买好吃的去。” 田丰听了翠珍的话,忙去街上给小雨买了一大包零食。无奈小雨吃什么吐什么,弄得田丰什么办法都没有。这下翠珍可牛起来了,她给小雨蒸素饺子、炸肉丸子、熬酸饭。小雨吃了翠珍做的饭后,一下也不吐,而且吃得还很香。 “翠珍,你应该开个饭店,要不然这么好的厨艺可惜了。” 翠珍听了小雨的话,可开心了,她做梦都想自己开个小吃店,挣钱自己养活自己,像大院里挣工资的女人们一样,头昂高高的,穿着高跟鞋,走路“咯咯”响,不靠男人养活,不怕男人。 “我行吗,娘又病着,出不去呀。” 小雨沉思了一会说:“我父亲是个中医,过几天他来看我,顺便给大娘查查,看用中药能不能治大娘的病。” “好啊,那谢谢你父亲,如果娘能自己吃饭,我就能出去干活了。” 翠珍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赵平,赵平听了也很高兴,全家人盼着小雨父亲的到来。 小雨的母亲去世多年,父亲听到女儿怀孕很高兴,急着来看看女儿,生怕女儿这个高龄产妇有什么闪失。可小雨母亲不在了,自己又不会照顾女儿,老人家感到有些无奈。 “欢迎大叔!”赵平和田丰去车站接回了老人。回到大院后,李大叔看到破旧的大院、女儿的住房,有些失落。 “爸爸,这是翠珍,赵老师的爱人,这些天就是翠珍在照顾我。” 看着女儿红光满面的样子,李大叔放心了。 “大叔,做了些我们这里的家常饭菜,不知合不合您的囗味。” 翠珍做了拌豆芽,油糕大烩菜,吃得李大叔直夸翠珍的厨艺好。 吃过饭,小雨让父亲给翠珍婆婆去看病,李大叔给病人把了脉,看了舌胎。 “可以试试,由于病人的病程较长,治起来费劲一些。” “啊!”赵平两口子惊呆了,娘的病能治,这是他们两口子多年的愿望啊。 李大叔亲自拿着药方去抓药,盯着翠珍煎药。翠珍呢,整天忙着两家人的饭菜。小雨还在坚持上课,吐完休息会儿,又去学校给学生上课。 “李老师,你就休息吧,我再找个老师替你上课。” 徐校长都心疼小雨了。 “校长,没事,同学们就要高考了,绝对不能换老师,我能行的。” 小雨笑着对徐校长说,尽管这里的条件很差,可小雨觉得很幸福,有爱她的田丰,还有好姐妹翠珍。更让她受感动的是那些学生们,他们吃着最差的饭,穿着破旧的衣服,他们却在拼命地为了前途和命运拼搏着。 李大叔的药起效果了,赵奶奶的手指能动了,紧接着老人能坐起来。赵平和翠珍两囗子高兴得都流眼泪了。 “大叔,谢谢您,谢谢……” 赵老师居然想不到用什么词来感谢李大叔了。他想给李大叔些诊疗费,不知给多少合适,就去问田丰。 “我老丈人可是省城的名医,挂一个专家号就是四十块钱,你自已算算吧。” 赵老师为难了,老人给娘看病三个多月,一个月三十天,每天都在为娘把脉,有时翠珍忙,还帮翠珍煎药,这…… 他这数学名师也算不清楚了。 “哈哈,逗你呢,翠珍把小雨照顾的那么好,我应不应该给酬劳呀?” “不用,应该的,你这样说咱们显得生分了。” 田丰握住了赵平的手,两个好朋友互相拍拍肩,笑了。 “娘会说话了,他爸,娘叫你呢。” 翠珍大声叫着赵平。 “平儿,珍珍。”老太太微弱的声音让赵平和翠珍流泪了。 “娘,我们两口子在呢。”翠珍抱起了婆婆,把脸贴到老人的脸上。 李大叔也很高兴,老太太知道是李大叔为他治好病时,非要儿子和儿媳给李大叔下跪。 “老嫂子,可不敢当,要谢就谢你的儿媳妇,是她的善良感动了上苍,我只是上苍派来救你的医者。” “珍珍,娘的好闺女!” 赵平第一次握住了媳妇的手,此刻他发砚,自己的命好,有这么好的爱人陪伴是多么幸福的事。 李大叔想回去,看着女儿幸福的生活他放心了。等女儿生孩子的时候,他想让女儿到省城坐月子,小县城的医疗条件和生活环境还是让他不放心。 “爸爸,我想让翠珍照顾我坐月子。” 小雨这时已经离不开翠珍了。 “还是回省城吧,你婆婆和田丰可以照顾你呀。” “不嘛,我就在这里生孩子,婆婆身体不好,不能太累。我算过了,坐月子的时侯,正好高考放假,田丰和翠珍可以照顾我,行吧?” 老人说不过女儿,只好叮嘱了女儿一些要注意的事,还给赵平娘开了药方就回省城去了。 高考倒计时,所有高考的老师和同学们都进入了一级战备。田丰每天都扶着李小雨去上课,同事们开玩笑说,李老师肚子里的孩子取名叫“田状元”。赵平更是加班加点地盯着学生们做题,背英语单词。翠珍也没闲着,三天两头给学生们加营养,肉包子,大油糕,绿豆汤…… 高考的前一天,赵老师突然昏倒在讲台上,杨冬他们把老师背到了医院,他们轮流背着,一路飞奔到了医院。 “你们老师没事,就是太累了,睡一觉就没事了。” 经过医生的仔细检查,赵老师是过度劳累引起的昏迷,身体没什么大事。 翠珍好不容易才把杨冬他们劝回去,自己一个人陪着赵平。娘现在可以自己端碗吃饭,还可以扶着墙在家里走动了。女儿照顾奶奶和弟弟,翠珍也放心。 赵老师一觉起来,己经是下午六点。 “老师醒了,老师……” “你们在这干什么,不是今天高考吗?” “我们都考了一天了,下午场也下了。” “是吗,我这是在医院里睡了一天一夜?” 翠珍把赵平扶起来,“你是睡好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赵老师不好意思地笑了,接着杨冬他们又赶紧说起了高考的事。杨冬说题不难,只是题量太大,有些手忙脚乱。王小毛说后面的大题难,他认真地做完前面的,后面的大题有一个没有做。 等分的日子真熬煎,赵平和田丰整天数着指头盼高考的分数出来。李小雨挺着个大肚子,在家里待产,翠珍把小孩的尿布和衣服都准备好了。 “高考分数出来了,咱们考了个全市第三,哈哈……” 徐校长的秃顶上少有的几根头发颤动着,大肚子来回跳着舞。 徐校长的吼声惊掉了大院所有人的下巴。 “全市第三,是真的吗?” “是不是徐校长喝多了,胡说呢?”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校长说的是真的,因为过去的县一中每年的高考成绩都是全县倒数,这次却一下子成了全市正数笫三名,换做谁也不敢相信啊! 县电视台重复播放这个天大的喜讯,大街上的人们奔走相告。王小毛的父亲买了好多大麻炮,在一中院内放响,庆祝儿子考上了省重点大学,家长们纷纷来学校重谢老师,有拿水果的,有拿烟酒的,把田丰和赵平的家门囗堵得人都出不来。 “老赵、翠珍快来,小雨要生了。” 田丰大声吼着,王小毛父亲赶紧开过车来,众人把小雨扶上车,向医院的方向驶去。 医院内,一声婴儿的啼哭,告诉人们:田状元出生了! “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等在病房门外的田丰和他的父母亲,老丈人和赵平两囗子都高兴地叫道“田状元。” “不许叫我们田状元,我儿子有名字呢,叫田思红。” 大家听了小雨的话都不出声了,田丰的母亲抱起孙子,轻轻地说:“小名叫元元,大名田思红。” “好啊,小元元,让爸爸抱抱。” 田丰抱着儿子,幸福地亲吻着正在哭闹的小元元一囗。 高考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县长亲自到学校慰问了老师们,并且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县政府决定建一所新的一中,地址选在了离县城不远的清涟河畔,那里风景优美,空气好,是学习的最佳场所。 翠珍伺候完小雨的月子后,想出去做营生了,她经人介绍,到一个当地有名的大酒店应聘家乡饭大师傅,试做了几种家常饭,一下子就被老板选中了。老板答应在试用期间每月工资五百元,正式录用后每月工资加到八百。 “八百?” 翠珍听了老板的话,乐疯了。 “要不再加二百,给你个整数。” 老板以为翠珍嫌少,忙又加了二百。 翠珍赶忙回家把这个告诉了丈夫。 “你出去做营生,咱娘怎么办,我和孩子们咋么办?” 赵老师的话让翠珍犹豫了,她又去找小雨。 “翠珍,不能总不能让别人为你做主,应该自己拿主意了,娘是赵老师的娘,他也应该有责任分担对老人的照顾。孩子们都大了,不需要专人照看,再说还有我和田丰呢,我们可以辅导他们写作业。” 翠珍听了小雨的话点了点头,表情很坚定。 第二天,翠珍早早起来,给家里人做好饭,帮娘洗了脸,对娘说:“娘,我出去做营生了,你饿了吃饼干,想喝水叫小雨给你倒,尿盆我给你放门外了。” “去吧,娘知道你是个要强的孩子,娘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出去做营生要眼活些,勤快些,有人欺负你就回来。” 翠珍摸着娘的脸哭了,她和赵平说了声,叮咛了他给孩子们中午要吃的饭菜,就去饭店了。 赵平没有说话,他知道翠珍这次是铁了心自己要闯条路了。再说自己高考完也没事,该管管这个家了。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是一年高考时,一中的高考成绩又向前迈了一步,成了全市第二名。田丰成了一中的副校长,赵平是教导主任。小雨把孩子送给了婆婆,成了高一班的班主任。翠珍的变化更大,她现在是这个酒店的大堂经理,其中吃过的苦,受过的累,只有她自己知道。 学校要搬迁了,大杂院在机器的轰鸣中完成了她的历史使命,在大杂院的原基础上建了一个公园,成了全县人们最大最好的休闲场所。 不过,人们还时常记起那些为了能让家人吃饱饭,而不惜低下清高的身段,弯腰捡菜叶的老师们,为了多教会学生一道题、一个生字而补课到深夜的老师们…… 刘秀女,1963年生,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山西省女作家学会会员,有多部作品发表于报纸杂志,中篇小说《小镇上的女人》入围赵树理文学奖,报告文学《小村大主任》获省级二等奖。 |

手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