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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的重庆，大雨说下就下。 邹记福从云阳山里跑出来的时候，裤腿卷到膝盖，皮鞋上全是黄泥巴。他刚从一个柑橘园回来，那个园子的老农拉着他的手说：“邹总，今年要是再没人收，我就只能把树砍了。” 邹记福没接话，点了根烟，在雨里站了一会儿。 这个曾经背着两千万债务、在茅台镇靠一瓶酱香酒翻身的中年人，今年做了一个让身边很多人都看不懂的决定——他要做果酒。 而且是那种专收滞销果子的果酒。 一个“不想再看着果子烂掉”的决定 邹记福今年过了五十四了。云阳大山里出来的，小时候光脚板踩泥巴路，后来出来打工、做生意，2014年栽了大跟头，欠了两千万，同一年母亲走了。他在茅台镇重新开始，把“邹记福”三个字做成了一款酒，花了将近十年，把债还清了。 按理说，这时候该享福了。 但他说，那几年还债的时候，每次回云阳老家，看到路边堆着烂掉的柑橘、没人要的李子，心里就不是滋味。 “我父亲那一辈人，种地种了一辈子，最后果子卖不出去，蹲在路边不吭声。那种难受，不是做生意的得失能比的。” 去年下半年，他开始跑产地。贵州的刺梨、四川的桑葚、云南的青梅、重庆本地的柑橘和杨梅，他一个县一个县地跑。他发现一个很残酷的现实：每年全国都有大量水果因为品相差、滞销、运输损耗而烂掉，果农没有任何议价能力。
“酒厂收果子，一般是挑最好的，压最低的价。”邹记福说，“我就想，能不能反过来？不压价，不欠款，优先收那些卖不掉的。” 这个想法在圈子里被认为是“逆商业逻辑”的。有做酒的朋友劝他：滞销果子品质参差不齐，发酵稳定性差，成本高，利润薄，图啥？ 他回了一句：“图个心安。” 100个合伙人，每人9800元 去年年中，他在重庆注册了“华仙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没有急着投产，而是先做了一个让很多人意外的决定——不找风投，不拉大资本，而是公开招募100个合伙人，每人只需要消费9800元。
这不是众筹，不是借款，就是消费。9800元换来三样东西：公司股份、分红权、以及终身出厂价购酒的资格。 有人质疑：9800元就能当股东？是不是太儿戏了？ 邹记福的解释很直接：“我要找的不是甩手掌柜，是愿意一起把事做成的人。100个人，每人9800，不到100万。这笔钱不多，但每个人都会认真对待。风投进来了，第一句话问的是什么时候上市，而合伙人进来，第一句话问的是今年的果子收了吗。” 目前，这100个名额已经确定了40多个。邹记福说，大部分是过去邹旺酱香酒的客户、宗亲圈子的朋友，也有一些是听他讲了果园故事后主动找上门的陌生人。 一位已经确定加入的合伙人、重庆本地的餐饮老板张先生告诉记者：“我投这点钱，说实话没指望赚多少。我就是觉得，一个从负债两千万爬起来的人，愿意回过头去帮那些种果子的农民，这事值得支持。” 不压价、不欠款、优先收滞销果 华仙峰目前还没有正式投产，但邹记福已经跟云阳、奉节、巫山等地的几个果园签了意向收购协议。协议里有一条手写加上去的条款：“甲方承诺，在同等品质条件下，优先收购乙方滞销果品，收购价格不低于当年市场均价。”
这一条，是他的助理劝了半天、他坚持要加上的。助理怕亏钱，他说：“亏了算我的。” 技术上，他也有自己的底气。在茅台镇做了近十年酱香酒，他对发酵工艺的理解比一般果酒厂要深得多。他计划把酱酒的高温堆积、长期发酵的理念融入到果酒里，做一款“有灵魂的果酒”，而不是市面上那种勾兑香精、加糖水的饮料。 “市面上的果酒，很多就是酒精加果汁加糖，喝完了头疼。我做的果酒，是要实实在在发酵出来的，而且走药食同源的路子，桑葚、青梅、枸杞、铁皮石斛，能对身体有点交代。” 一个“不着急赚钱”的创业项目 在邹记福的计划里，华仙峰不是一个追求快速回报的项目。 “前三年我不分红，利润全部用来扩大收果规模和改进工艺。”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但熟悉他的人知道，这个人说话是算数的。2015年他在茅台镇开始做酱酒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第一批酒我自己喝，不好喝就不卖。”后来那批酒真被他倒了三吨。 这次做果酒，他给自己定了三条铁律：第一，不压果农一分钱；第二，不兑一滴假酒；第三，公司前三年个人不分红。 三条铁律被他打印出来，贴在办公室的墙上。 尾声 采访快结束的时候，邹记福接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奉节一个种脐橙的老农，听说有人在收果子，托人辗转找到他的号码。 他听了一会儿，说：“老人家，你别急。今年秋天我来看，能收的我一定收。”
挂了电话，他笑了一下：“你看，这就是我为什么做这个事。” 他说，当年在茅台镇还债的时候，最难的那段日子，是靠写歌撑过去的。他写过一首歌，歌词里有这么一句：“走过风雨才知路难走，尝过苦辣才懂酒温柔。” 现在，他想把这杯“温柔的酒”，端给那些守了一辈子土地的果农，也端给每一个愿意花9800元陪他走一段的人。 窗外又下起了雨。邹记福看了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说：“今年雨水多，果子甜度可能会受影响，但发酵出来风味会更复杂。” 他说的好像不是酒，是日子。 |
